第724章 一千六百八十八次战败(1 / 1)

一介刀仙 雪山黑狗 2379 字 22小时前

杀戮仙道中,矗立着建筑的山峰寥寥无几,唯有一座孤峰被桃林覆满,如缀满粉霞的云锦。

春临之时,山风裹着清冽的仙气掠过,卷起纷飞的花瓣,似漫天蝶舞,又似细碎的雪。

花瓣随风旋至半空,又被无形的气流托着,在山间流转、盘旋,最终又轻轻落回桃林深处,或停在青石板上,或沾在衣冠冢的碑沿,自成一境,意境悠远而寂寥。

吴界立于自己的衣冠冢前,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斑驳的刻痕。

那首旧诗因老桃树根系的蔓延而扭曲变形,字迹间嵌着细碎的树皮,仿佛被时光揉碎又重新拼凑,透着几分荒诞的倔强。

他望着这歪歪扭扭的诗,忽地朗笑出声,笑声撞在桃枝间,惊起几只栖息的仙鸟,振翅声与花瓣飘落声交织,竟让这笑声多了几分释然。

“喂喂喂,就算我写得不好,你也犯不着这般明目张胆地嘲笑吧?”陈非尘背倚着一株最老的桃树,斜卧于粗壮的树杈之间,手中提着一坛从坟前新掘出的仙酒。

酒坛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坛口飘出的酒香混着桃花的清甜,在空气中漫开。

他脸色微醺,眼底映着月光与桃瓣,醉意微醺间,倒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松弛。

“并非笑你,”吴界轻叹,指尖仍停在墓碑的刻痕上,似在触碰旧日的温度,“只是站在这属于自己的一抔孤坟前,心中滋味……难以言说。”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坟前新长的青草与飘落的花瓣,才又开口:“这些年,你过得怎样?”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地面,泥土微微震颤,一坛封存多年的仙酒破土而出,稳稳落入掌心。

酒坛上的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坛身刻着的古老纹路。

这些年来,师门兄长们陆续埋下佳酿,每坛酒旁都刻着一句简短的寄语,有的是“待君归,共饮此坛”,有的是“风雪时,莫忘添衣”。

酒香已蕴天地灵气,经年累月的沉淀,让酒香里多了几分岁月的厚重,足可饮尽流年,慰藉风尘。

“跟着那两个老头儿练剑,日复一日,劈、刺、挑、削,剑招练到连指尖都发麻,无甚可提。”陈非尘仰面躺倒,随枝叶轻轻晃荡,衣袂随风飘动,偶尔掠过头顶的桃花,沾起几片花瓣。

他语气平淡,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锋芒,那是经年累月与剑相伴、与风雪相争磨出的锐气。

“大夏那边的人呢?”吴界倚着衣冠冢的墓碑,声音随风散开,似在问故人,又似在问过往。

“屠龙一战,大夏众人折损惨重,血染红了东海的碧波,天空都沾了赤色。”陈非尘语气低沉,眼中泛起波澜,仿佛又看见当年的烽火与刀光。

“聂老头和老步先我一步飞升,如今已在南域鬼垌,与我明剑山开山祖师会合。只是当年并肩的人,少了大半。”

“屠龙之战?”吴界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墓碑的刻痕。

“哦,对了,那时你早已不在。”陈非尘轻笑两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要听吗?那些你没看见的,也没能参与的过往。”

吴界勾唇一笑,举坛轻饮,酒香漫过唇齿:“陈年旧事,正好佐酒。便当是这桃峰春夜,添几分谈资。”

于是陈非尘开始讲述,从黄昏说到月上中天。他讲屠龙时的血雨腥风,讲明剑山弟子并肩赴死的壮烈,讲战后残存的风云如何在血色中绽放。

吴界听着,每道出一人战死,便轻叹一声,指尖在墓碑上敲出浅浅的声响,似在为逝者送行。

失去仙师庇护的大夏王朝,终究未能逃过神武帝的野心,湮灭于战火之中,只留下断壁残垣与飘零的桃花,诉说着曾经的繁华与落寞。

“我被天地意志所迫,未能完成仙师遗志。”吴界望着坟前飘落的桃花,眼底掠过一丝遗憾与愧疚,“这些年人间风雨,全靠你替我守望,多谢。”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陈非尘摆手一笑,洒脱如初,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几分沉甸甸的情谊,“你的事情,我自当尽心。”

“可这谢意,终得有所托付。”吴界转头凝视他,月光落在他的眼底,似有星光流转。

“我便以七绝至尊法中最凌厉的攻伐之术劫生绝,作为谢礼。此术最契合你的大周天剑道,亦能让你在未来的风雪中,多几分锋芒。”

陈非尘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亮光,他翻身坐起,指尖轻叩树干,桃花簌簌落下。

他望着吴界,又望了望坟前飘落的桃花,轻声道:“那我便收下了。既是谢礼,亦是约定,往后风雪,我们兄弟并肩。”

月光下,桃林深处,两人举酒相望,花瓣在风中飘舞,酒香与花香交织,似将过往的遗憾与未来的期许,都酿进了这桃峰春夜的风里。

十年光阴,如星河流逝,无声无息间便已远去,何思杀依旧闭关不出,与外界隔绝,全无半点动静。

这十年里,吴界的本体始终困于归墟台青铜古塔第三层那片苍凉而诡谲的世界。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唯有无尽的黑暗为底,百万颗黯淡星辰如破碎的棋子般悬于虚空,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一位修士,也藏着一门足以撕裂星河的神通。

他与那百万修士交手,已逾千次。每一次交手,都是生死相搏,每一次冲击,都带着破局的执念。

然而,那百万修士联手构筑的绝杀之局,始终如天堑般横亘在他面前。

围攻仅在一刹那爆发,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极致的杀意与最玄奥的法则。

阴阳翻腾,五行轮转,方位颠倒,道则错乱,一切都一切,都像被对方所控。任他如何催动自身力量,如何施展神通,皆如泥牛入海,更遑论登临那象征着突破的蒲团。

第一百六十六次败北之后,吴界周身气血翻涌,衣衫破碎,露出的肌肤上满是交战留下的痕迹。

他盘坐于虚空,运转疗伤之法,同时静心内视,细细梳理着自身每一处经脉、每一道力量的流转。

经久推演,他将自身除至尊仙法外的所有神通一一拆解、重组,融会贯通,完成了一次全方位的蜕变与升华。

可即便如此,当再次冲向那百万修士组成的绝杀之局时,依旧无法破局。

疗伤之后,他飘然至宇宙虚空中,凝望着那遥远处静静摆放的蒲团,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迷茫与思索。

蒲团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曾经有人坐于此处的过往,可如今却空寂无声,唯有星风呼啸而过,带来无尽的寂寥。

他心中喃喃:这样的围攻,真有人能闯过去吗?若能,又是如何做到的?是凭借超绝的天赋,还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秘法?亦或是在无数次交锋中,寻到了那一线几乎不可见的破绽?

第三百次失败之际,吴界再次打的吐血而退,他立于虚空,望着那片充满挑战的世界,一道灵光如闪电般掠过心头。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既然对方凭借百万神通联袂围攻,那他何不尝试掌握这些神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难题随之而来,这星空中的百万星辰与对应神通,有着某种神秘的禁制,一旦他修习其中任意一门,在修成之后,便会立刻被驱逐出境,失去继续挑战的资格。

要想掌握百万神通,唯有在那生死交锋的刹那,于刀光剑影中感悟,在神通碰撞的余波中体悟,以血与命去参透那一线天机。

这无疑是一条布满荆棘与死亡的道路,稍有不慎,便是身陨道消的结局,可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已做好了再次踏入那片世界的准备,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去闯一闯。

吴界第一千六百八十八次尝试冲破一切阻碍,刚一踏入到古星区域,便似触动了万古杀局。

四面八方的虚空骤然撕裂,无数道神通光束如狂龙吐珠般轰然炸响。

更有数不清的仙兵残影自虚空中凝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头顶、脚下、前后左右所有角度朝着他轰杀而来。

任他修为通天,肉身早已淬炼得堪比仙金,此刻也难挡这全方位、无死角的围攻。

只觉周身每一寸肌肤都似被亿万根钢针扎刺,骨骼在神通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轰!”

一声闷响从后背炸开,帝尊模样的修士不知何时已欺身而至,裹挟着毁天灭地威势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吴界后心。

拳劲带着神风,顷刻炸开,瞬间撕裂皮肉、震碎骨骼,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凭空出现在吴界身前。

前后透亮,大量道血混杂着破碎的脏腑碎块,顺着血洞狂涌而出,在空中溅出大片猩红。

可这重创非但未让他退缩,反而激得他双目赤红,狂性大发,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反手一把抓向身侧一名修士。

五指如钩,直接扣碎对方头颅,脑浆混着血雾喷洒,修士身躯如破布袋般炸成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这场战斗早已超越了寻常厮杀,是彻头彻尾的以命搏命,没有半分侥幸可言。

道血不断喷涌,似漫天血雨,将整个战场的天空染得猩红一片,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

古星之上,玄袍帝尊依旧面无表情,双眸紧闭,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身前的空蒲团静静悬浮,似在等待真正的天命之人。

可他周身弥漫的威压,却让百万修士的围攻愈发疯狂。

吴界挥舞双臂,仙力与道韵交织成网,化作万千神通,如灭世洪流般朝着前方席卷而去。

神通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塌陷,连光线都被吞噬,不少修士的神通仙兵在接触的瞬间便如纸糊般炸裂。

更有十多万修士被道纹烙印锁定,四肢百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骨头断裂如碎玉散落,黄金色的道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将虚空不断震塌,这些人的额骨上甚至浮现出可怖的道痕,片刻之后道痕连着他们的头颅同时炸开,这是无道之力被推演到极致的恐怖威能。

可吴界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烈,一名手持半人高神斧的修士趁机劈来,斧刃裹挟着裂地之威,擦着吴界的肩膀斩下,皮肉被撕裂,露出森白的骨茬,道血顺着斧刃不断滴落。

紧接着,数道掌力如暴雨般轰在吴界身上,“砰砰”作响。

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在胸前炸开,脏腑几乎暴露在外,骨骼被掌力震得碎裂成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更有一名赤发修士,手持一杆丈许长的大枪,枪尖泛着幽蓝寒光,猛地刺入吴界的胸膛,贯胸而过,枪身震碎一片脏腑,温热的血液顺着枪身不断滴落。

吴界却似毫无痛觉,只觉胸腔中的怒火与战意愈发汹涌。

他猛地扭动身躯,断裂的大枪在胸膛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被硬生生震断。他反手握住断枪,转身间枪尖带着血雾,狠狠插进赤发修士的额骨。

只听“噗嗤”一声,断枪自额骨贯入,从后脑透出,脑浆、血液混着碎骨喷涌而出,修士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尸体重重砸在虚空,溅起一片血雾。

吴界正欲再度催动神通,残存的修士却抓住机会,齐齐爆发。

上万件兵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手掌裹挟着掌力,形成一片浩荡的神通海洋,仙光大盛,如开天辟地的古老宇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吴界碾压而来。

吴界心念一动,眉心处骤然绽放出七彩圣光,太初神树的虚影在身后浮现,枝叶舒展,吞吐着天地万道之力,形成一层璀璨的护体屏障,让他在短时间内万法不侵。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全力催动修为,万千神通再度爆发,如灭世风暴般席卷四方。

不知多少修士在神通中陨落,身躯炸成血雾,灵魂在神通威压下碎裂,血染长空,魂碎星域,整个战场宛如炼狱。

可即便有太初神树护体,终究难挡万器围攻。护体神光形成的屏障在兵器的轰击下不断出现裂痕,最终“咔嚓”一声,彻底崩塌。

兵器残影与掌力穿透神通封锁,临至吴界体表,吞吐着天道神则,如无数细小的刀刃,疯狂切割着他的皮肉,骨骼发出断裂的脆响。

“噗!”

吴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认命般的闭上了眼。

身体如断线风筝般被轰飞,凌空炸的四分五裂,又一次被击退至宇宙边荒。

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可四分五裂的身躯却在快速聚合,断裂的骨骼在血雾中重新接合,破碎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望着古星所在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挫败,反而闪烁着愈发炽烈的光芒。

“还有四成的人……”他低声呢喃,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屈与决绝,在积蓄下一次冲击的力量。

一介刀仙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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