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我欲穷尽九层塔(1 / 1)

一介刀仙 雪山黑狗 2475 字 20小时前

岁月如梭,转瞬八年已逝。

杀戮仙道主峰大殿之上,杀意凝若渊海,又似实质般在殿顶汇聚成血色云涡,每一次翻滚都似有万千神魔在嘶吼,震得殿内石柱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一缕臻于极致的祖境圣意冲天而起,如利剑般刺破苍穹,沿途所过,漫天星河都似被这股杀意撼动,星辰轨迹竟出现短暂的偏移与颤抖,仿佛连亘古不变的宇宙法则都在此刻为这缕圣意侧目。

何思杀依然闭关未出,殿内静得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细微嗡鸣。

但吴界却已了然,想来前者已经打开了那口混沌棺椁,连同那漫天杀气,都没了往日的枯败与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的生机,如春日破土的嫩芽,裹挟着对前贤道统的渴求。

他知道,何思杀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此刻定在棺中遍览前人留下的道纹与残卷,将百家之长细细拆解、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待到他破关而出之时,必是踏出那终极一步之日,届时杀意与圣意交融,必将震动九天十地。

杀戮仙道道场之外,群修云集,有身着道袍的仙门长老,有披着兽皮的蛮荒巫师,亦有裹着黑袍的隐世散修。

众人眼神各异,或敬畏、或贪婪、或好奇,却尽被道场外的法阵隔绝在外,连传音符都未及靠近便化作点点星屑。

于是只得盘坐于道场石阶之下,枯守以待,衣袂在风中轻轻晃动,映出几分焦灼与期待。

他们既为一睹何思杀出关时的惊天异象,亦为一会传说中的至尊传人,或许还能在切磋中寻得一丝机缘。

习得劫生绝的陈非尘,这些年一直居于吴界洞府中闭关,洞府内剑意袅袅,道韵无穷,却难掩洞外的喧腾热闹。

杀戮十二君各有怪癖,亦是洞府外的常客。大师姐嗜赌成性,每每赌输便拉着自己诉苦,嘴碎不停,说尽道场内外的趣事与秘辛。

二师兄编钟敲得实在难听,钟声时而尖锐如裂帛,时而沉闷如闷雷,却日日敲击不休,说是“以音律淬炼道心”。

三师姐终日感怀春愁,见花落便垂泪,见月圆便伤悲,将一腔愁绪写在素笺上,贴得洞府外的石壁满是,

四、五师兄则好斗逞勇,动辄切磋,拳脚相交间罡风四溢,偶尔还会将石子砸到陈非尘的洞府外,惹得洞内青烟乱颤。

可吴界偏偏眷恋这般烟火人间,不觉喧闹,反觉温暖。

他望着洞外嬉笑怒骂的众人,听着洞府外此起彼伏的声响,忽然明白,自己不愿做那断情绝念、高高在上的神只。

而愿为一个有喜怒、有悲欢、有归属的凡人,一个有家可归的修行者,这般人间烟火,便是修行路上最珍贵的道基。

这一日,吴界立于山巅,山风拂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向东方,眸光如电,穿透云雾与虚空。

他感知到了,自己的本体正于星河深处浴血奋战,周身裹挟着滔天的战意与杀气,即将冲破重重围攻,踏临那传说中的古星,一会玄袍帝尊。

归墟台青铜古塔第三层,吴界不知自己在这里征战了多少次,渡过了多少年。

浩渺星空里刻满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岁月与战斗留下的印记,有些缝隙里还嵌着暗红色的干涸血痂。

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吴界的面容越发坚毅,棱角分明如刀削,道君三重天的修为更加凝实,连带着周身的气势,都变得越发深不可测,每一次呼吸,都引得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再一次试图登临古星,刚一踏足古星罡风登,四周隆隆作响,如同万雷齐发,又似天地崩裂。

百万修士的身影顷刻间划破长空,裹挟着滔天煞气降临此地,衣袂翻飞间,带起的劲风将虚空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缝隙。

天空中布满了太古万族的身影,有生鳞披甲、头生双角的妖族,眸中闪烁着猩红凶光的。有羽翼展开、遮天蔽日的凤族大圣,尾羽划过之处留下道道火焰痕迹。

还有无数莫名道纹仙络交织成网,花鸟鱼虫在其中化作杀招,鼎塔钟镜等仙兵悬浮半空,吞吐着各色神芒,整个天空都化作了一座巨大的杀戮熔炉。

不需任何言语,吴界宁神定志,气势冲天而起,主动出手。

他周身无道仙力奔涌而出,演化出百万神通。有仙力化作巨掌,掌心纹路如星河般璀璨,狠狠拍下时,将数名修士连同其护体仙光一同碾碎,血肉与仙兵碎片四散飞溅。

有仙力凝作长河,河水由数不清的兵刃凝聚而成,所过之处,修士的身躯如纸糊般被切割,血雾弥漫,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地面在重压下不断龟裂,碎石如雨般飞向高空。

许多不同模样的帝尊,连同百万声震远古的修士大圣一起出手,这是何等的战力?百万道神通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又似星河倒灌,共同指向一点,便是吴界所在之地。

在这一刻,管你是什么枭雄巨擘还是什么绝代人杰,面对如此浩荡围杀,也要颤栗不已,根本无法对抗!

经过数千年征战的吴界,如今的确强大,但面对这么多同境界的敌人,也根本不可能是敌手。

无道之力演化的百万神通外围,瞬间被无数神通洞穿。

有剑芒刺穿巨掌,留下碗口大的窟窿,仙力如瀑布般倾泻。有火焰烧融长河,水汽蒸腾间,夹杂着修士的骨渣。

神通快速塌陷与崩坏,吴界周身的防御如同玻璃般出现无数裂痕。

可以清晰地见到,几百件兵器临到了他的体表,龙族的骨矛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刺他的胸膛。凤族的火羽化作利刃,划向他的脖颈。

还有无数仙兵的锋芒,吞吐着天道神则,要将他斩的形神俱灭,分解成最细微的尘埃。

吴界神勇盖世,指尖在身前轻划,无道仙光如最锋利的刀刃,瞬间斩断数十件兵器,断刃在空中翻滚,划出凄厉的弧线。

但终究无法全部化解,还是被诸多兵刃加身,一柄巨斧劈在他的肩头,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星空。

数根骨刺穿透他的大腿,他身形踉跄,却依旧咬牙挺立,道血染红了衣袍,滴落在地,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吴界并未动用太初神树与太始符篆,就连古星上一直面无表情的玄袍帝尊,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发出一声轻“咦”,似对吴界此刻的状态感到意外。

场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时间在这一刻,逆转了!

不过一刹那间,时空凝固,所有兵器都吞吐着圣道神则,通通倒卷而回。

劈中吴界的巨斧,斧刃瞬间崩裂,倒飞出去,将数名持斧修士砸成血雾。穿透他大腿的骨刺,也在倒卷中化作齑粉,连带着其主人的躯体一同炸裂。

就连吴界满是裂痕的身体,也在顷刻间复原。

肩头的伤口快速愈合,大腿上的血痕消失,断裂的筋骨重新接续,甚至连染血的衣袍也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重创从未发生过。

被逆转的时间非常短暂,不过一刹那间,但已足够改变战局。

时空凝固消散的瞬间,吴界双手结印,七窍都在喷吐神光。

眉心处的神光最为炽烈,如一轮小太阳,双掌间结印的瞬间,破碎的百万神通逆转而来,合在一起,在他身外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光,如一轮烈日爆炸,横扫天宇!

光芒所及之处,无数修士身躯断裂,有的从腰部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挣扎,下半身已坠落虚空。

有的头颅炸裂,金血与脑浆混合着溅向四周,将星海染成猩红与暗金交织的混沌之色,整个战场如同炼狱般血腥。

吴界从死局中挣脱,避开所有兵器与神通法则,如一条游离于世外的风,一跃而起,身化天刀,大杀寰宇!

天刀上冲出一股无比暴虐的杀气,刀身缭绕着黑色的煞气,尤其是锋刃上绽出刺目的光华,既像太阳般炽烈,又像神月般清冷。

两种光芒交织,迸射出毁灭之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留下一道漆黑的刀痕。

有的修士刚祭出护体仙光,便被天刀斩碎,仙光破碎的瞬间,修士的躯体从眉心到丹田,被整齐地劈成两半,内脏与血液一同喷洒而出,形成一片血雨。

有的修士试图以仙兵抵挡,却被天刀连同仙兵一同斩断,仙兵碎片嵌入修士的躯体,将其钉在虚空中,血液顺着碎片的缝隙不断流淌。

残躯像下饺子一样在太空飞洒,有的砸在古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的坠入虚空裂缝,消失在黑暗中,整个天宇都被染成了浓稠的猩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这一刀斩下去,不知多少修士被斩的神魂俱裂。

“铿锵!”

余下的修士同时发力,神通如潮水般涌来,数万件仙兵交织成网,瞬间将天刀斩得粉碎,碎片如雨般落下,割裂了周围修士的躯体。

吴界的本体暴露在攻击之下,道血从嘴角溢出,他却丝毫不退。

“噗!”

他双手挥动,无道神力轰然打出,如两座大山撞击,天地崩裂,空间塌陷。

一尊太古修士的头颅在神力冲击下,瞬间炸裂,金血与脑浆混合着飞起十几丈高,洒落在其他修士的身上。

另一只手则如闪电般探出,将一名少年修士的身躯打碎,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少年的元神刚要逃逸,便被吴界顺势攥住,握在掌心,神力涌动间,元神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飞灰。

同时,他腿若神鞭,横扫天宇,一名太古修士刚祭出护体仙甲,便被腿影扫中。

仙甲瞬间破碎,修士的躯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另一个修士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人的元神都被踢了出来,浑身出现许多条裂痕,鲜血如泉涌般溢出,将虚空染成暗红色。

“有归于无,万道成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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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界双臂张开,混沌气海透体而出,演化一方古老、混沌、没有任何生气的宇宙。宇宙中无光无暗,只有无尽的虚无,每一粒尘埃,每一颗星核都蕴含着湮灭之力。

这一刹那,时间再度静止了一瞬,可就是这一瞬间,这一方混沌宇宙极速扩张,如一张巨口,将残存着的所有修士、神通、仙兵,通通吞没!

修士的惨叫声、仙兵的碎裂声、神通的爆炸声,都在混沌宇宙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虚无。

事实上,能做到这一步,除了因为吴界在数千年的征战中将粗略所有人的神通尽数拆解、熔炼于己身之外。

最重要的原因,恰是这第三层杀局那近乎刻板的“不变”。

每一次攻势的起手式、力量流转的路径、神通爆发的节点,皆如日升月落般恒定,仿佛是被某种至高规则钉死的宿命。

正是这份“不变”,成了破局的钥匙,让岁月不再是消耗,而是最锋利的磨刀石。

这意味着,换了任何一个人来,只要能抵御住修行一门帝尊神通的致命诱惑,不被那唾手可得的“捷径”蒙蔽双眼,甘愿以岁月为薪火,以耐心为砥石。

在一次次血与骨的碰撞中打磨破局之法,都有极大的把握能踏碎这层看似无解的桎梏。

“踏!”

脚步声在古星的荒芜大地上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碾碎万古尘埃的重量。

每一步落下,都似与古星的地脉共鸣,让脚下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岩微微震颤,仿佛这颗古星本身也在回应着这道踏破杀局而来的身影。

吴界终于立于玄袍帝尊身前。

他衣袍早已被敌血浸透,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壳,发丝凌乱如被狂风撕扯的枯草,却难掩双目中那如星核般燃烧的光芒。

那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后沉淀的坚定,是将自身意志打磨到极致的锋芒。

周身的气势虽历经厮杀消耗,却依旧如擎天之柱般不坠,反而带着一种“踏碎万重关”的锐气。

刚才那场血染苍穹的厮杀,不过是为这最终对峙铺垫的开篇,真正的碰撞,此刻才将开启。

“你的无之力,已扰动时间?河。”玄袍帝尊开口,淡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声音仿佛从时空的深处传来,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微不可察的时间碎片,似在警告,又似在审视。

仿佛吴界那“一刹那”的时间扰动,已触碰到了他所守护的某种禁忌边界,让这万古沉寂的帝尊,首次有了情绪的波澜。

“晚辈仅能在己之道域中拨动瞬息光阴,不过是让时间之河泛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涟漪。与圣人交手动辄崩天裂地,时空倒转成乱流的伟力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微末之技罢了。”吴界回道,语气谦逊却字字如钉。

直视着玄袍帝尊那双仿佛蕴藏着万古岁月的双眸,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直面巅峰的锐气。

他知道,这一问,既是试探,也是挑战的开端。

“千辛万苦至此,意欲何为?”玄袍帝尊再度发问,声如古钟。

“欲穷极九层古塔。”吴界看着面前之人,郑重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

“与真正的帝尊,一会!”

一介刀仙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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