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东方‘震位’的第一个蒲团，陆辰随意地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

几乎是瞬间，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深远，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整个问道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除了……

“呃……”

金刚魔猿孤零零地坐在‘巽位’的蒲团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缩在这个小小的草垫子上，显得格外滑稽，就像是一头大象试图坐在板凳上。

它两只毛茸茸的大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学着众人的样子，挺直腰杆，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着：“感悟……感悟……俺要感悟……”

一秒。

两秒。

三秒。

眼前是一片漆黑。

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除了感觉有点饥饿，想吃个桃子之外，没有任何所谓的‘道韵’出现。

“咋回事啊？”

魔猿心里有点发毛。

它悄悄把左眼睁开一条缝。

左瞄瞄。

义父陆辰，如老僧入定，帅得掉渣。

右看看。

那个铁疙瘩零枢，浑身冒蓝光，看着就很高端。

再看看对面的罗非榆和楚凤昭，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我很爽’、‘我悟了’的神圣表情。

“不是吧？”

“合着就俺一个是废材？”

“这破垫子是不是针对俺？歧视俺是外星猴？”

魔猿有些坐不住了。

它感觉屁股底下像是有针在扎，扭来扭去。

它再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让自己静下来。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不对，这是那帮秃驴的词儿。”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哎呀妈呀，这谁编的词儿，这么绕口。”

“好想打架啊……好想一棒子把天捅个窟窿……”

越是想静，脑子里的杂念就越多。

一会儿想着之前的自己被陆辰两拳打崩，一会儿又想着沙金那小子肯定藏了不少好吃的。

五分钟过去了。

对于金刚魔猿来说，这五分钟、简直比被压在山里面五百年还要漫长。

它实在忍不住了。

它悄悄伸出一根长满粗毛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戳了一下旁边，那个正在‘悟道’的沙金的腰眼。

“喂，奸商……”

“那个……你睡着没？”

“你那儿有信号吗？俺这儿怎么全是雪花点啊？”

正在感悟‘财富流通法则’关键时刻的沙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指头戳得差点真气逆流。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充满智慧光芒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想杀人的冲动。

“死猴子！！！”

沙金咬牙切齿，为了不破坏氛围，只能强行用传音怒吼：

“你特么是不是有多动症？！”

“这是悟道！是共鸣！不是用手链接宇宙网！神特么信号雪花点！”

“你能不能安静点？！”

“你要是悟不出来，就去边上玩泥巴！别耽误我赚……哦不，别耽误我证道！”

魔猿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凶什么凶嘛……”

“俺这不是也没闲着嘛，俺在努力了啊。”

“可这破地方……真的很无聊啊……”

“除了冷风吹屁股，啥感觉都没有。”

沙金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未开化的野兽。

他重新闭上眼，迅速调整呼吸，试图找回刚才那种玄妙的状态。

魔猿见没人理它，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它叹了口气，把大铁棒子横在膝盖上，两手托着腮帮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完了。”

“义父要是知道俺这么笨，会不会把给俺的金丹残渣收回去啊？”

“反正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其它的无所谓了！”

“要不……俺装一装？”

就在这猴子准备发挥演技，假装自己也‘悟了’的时候。

忽然——

呼——

一阵微风，毫无征兆地在这寂静的问道台上刮起。

这风来得极其诡异。

它不冷，也不热。

没有拂动任何人的衣角，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吹起。

它是直接吹进了众人的……神魂里。

紧接着，原本漆黑一片的虚空穹顶，忽然亮起点点星光。

那星光并非星辰，而是……实质化的道韵！

淅沥沥，淅沥沥——

光雨落下了。

那是一场温润到了极致的细雨。

每一滴雨水，都是最纯粹的法则碎片，是最本源的大道感悟。

它们落在众人的身上，没有打湿衣衫，而是直接融了进去。

“嗯？！”

原本还在百无聊赖的金刚魔猿，浑身猛地一震。

它感觉有一滴清凉的雨水，落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那一瞬间——

它那个原本只装得下暴力和香蕉的脑子里，忽然……痒了一下。

像是有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那把生锈的大锁。

“这感觉……”

魔猿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的光雨。

“好像……有点东西啊！”

它不敢再动了。

它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场足以改变它猴生的大造化！

它连忙闭上眼，哪怕坐姿依然别扭，哪怕屁股依然难受。

但这一次，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惊走了那一丝好不容易才钻进脑子里的灵光。

雨，越下越大了。

而在那光雨的尽头，在那悬空的无主高台之上。

隐隐约约间，似乎传来了一声古老的叹息。

又像是一句……

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开场白。

“道……”

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但仅仅是这一个字，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辰在内。

神魂巨震！如雷贯耳！

真正的‘问道’，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