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那一字落下,并非耳膜的震动,而是神魂的共鸣。
问道台上,光雨淅沥。
原本空旷寂寥的高台之上,仿佛升起了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那迷雾中——
似乎有一道伟岸的身影正在盘坐,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极度模糊,像是隔着亿万年的光阴长河,又像是被老旧收音机过滤后的杂音。
听不真切,也记不住具体的音节。
但诡异的是,每一个音符落下,台下众人的神魂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颤抖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又像是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闻到了红烧肉的香气——
哪怕吃不到嘴里。
光是闻着味儿,就已经开始疯狂地渴望!
金刚魔猿的大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某种韵律中沉醉。
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铁棒上,滋滋作响,竟也泛起了一丝金色的光泽。
零枢身上的蓝光已经变成了频闪模式,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试图将这股无法解析的波段、转化为可存储的数据流。
虽然‘真理芯片’的温度飙升到了红线,但他依旧甘之如饴,甚至主动关闭了散热系统,只为多留住那一丝“过载”的快感。
沙金、罗非榆、楚凤昭更是早已物我两忘,脸上挂着痴汉般的笑容,显然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这就是,道韵灌顶!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不管你听不听得懂,先把好东西塞进你脑子里再说。
至于能不能消化,那是你自己的事。
陆辰坐在正东方‘震位’的首个蒲团上。
他也闭着眼,体内的七大真意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漫天的光雨。
神魂中——
识海上蔚然一片的‘太初宝莲’,正在轻轻摇曳,经受着滋润。
彼岸核心处,那棵高大的‘混沌树’,第一层的「轮回」冠盖上涌现出细密的黑色丝线,自行开始衍化起来。
彩衣在识海深处欢快遨游,那双巨大的梦幻羽翼中,疯狂地涌现出一粒粒光点,全都是子体!
流萤,青羽,云织……
也在这种淅沥沥的‘道雨’中,大有收获!
陆辰身上的雨滴,比其余五个加起来还要多,明显得到了格外的照顾。
无论是他自身,还是几只小家伙,都在疯狂地汲取着!
直到——
一种极其强烈、极其突兀的不适感,猛地打破了陆辰的入定状态。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深夜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睡觉,却总觉得床头站着个人,正死死地盯着你的脸看。
毛骨悚然。
脊背发凉。
“谁?!”陆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是坐在第一个蒲团上的!
在他前面,除了那十丈开外悬空的讲道高台,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是一片虚空!
谁能在他前面盯着他?
“呼……”
陆辰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
没有第一时间做出过激反应,而是缓缓调动体内的元磁气海。
真元在经脉中悄无声息地奔涌,随时准备暴起。
下一秒。
他猛地睁开眼!
眸光如电,瞬间刺向前方!
然而,当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间——
陆辰那一身蓄势待发的杀气,瞬间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僵在了半空中。
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有人!
真的有人!
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也就是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青石板上。
正盘膝坐着一位老者。
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赤着脚,满头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
没有神光护体,没有法则缭绕,甚至连那种强者特有的威压都没有。
就像是村口大树下乘凉的邻家大爷,手里要是再拿把蒲扇,那就更对味儿了。
此时,这位大爷正微微前倾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那张清癯的脸上挂着慈祥而赞许的笑容。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却又深邃得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的生灭。
正笑眯眯地,近距离地打量着陆辰。
就像是在看自家的后辈,又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小玩具。
“卧槽……”
陆辰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是什么鬼故事?!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仰,想要拉开距离。
但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定住了,纹丝不动。
他转动眼珠,用余光扫视周围。
沙金还在那儿傻乐,魔猿还在流口水,零枢还在当人形闪光灯……
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
风还在吹,光雨还在下。
但所有人对这位突兀出现的老者,都视若无睹!
仿佛在这个维度里,只有陆辰一个人能看到他!
“阁下是……”
陆辰喉咙发干,刚想开口询问。
“嘘——”
老者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
但随着这个动作,陆辰感觉整个世界的喧嚣都消失了。
高台上的讲道声停了,风声停了,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被彻底隔绝了开来。
“孩子,不用吃惊,也不用害怕。”
老者开口了。
声音温润如玉,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反而透着一股子充满烟火气的人味儿:
“没吓着你吧?”
“哎呀,老头子我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太久没见过活人了,尤其还是咱们自家的小崽子,一时没忍住,凑近了点。”
“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陆辰:“……”
这语气……怎么跟我想象中的那种‘吾乃元始,跪下接旨’的画风不太一样?
这种隔壁王大爷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陆辰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能出现在这里,能无视时空规则,还能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身份呼之欲出!
元始天尊!
大荒天阙三清之一,这玉虚宫真正的主人!
陆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站起身就准备行大礼。
老者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中透出一丝落寞与无奈:
“别拜了,没用的。”
“我只是一抹即将消散的残念,一段被刻录在时光夹缝里的影像。”
“为了躲避‘祂们’的注视,我把自己藏在了一种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特殊时空状态里。”
说到这里。
老者指了指头顶那片深邃无尽的虚空,原本温和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与寒意:
“此时此刻。”
“我看不到你,也不能看到你。”
“我只能按照既定的‘因果程序’,跟你说这几句话。”
“否则……”
老者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大恐怖:
“哪怕我早已陨落,但这缕残念、一旦和你产生了实质性的接触。”
“‘祂们’那群老不死的,就会顺着我的目光,跨越万古岁月,将目光投注于你。”
“那样……”
“你就毁了。”
“或许是炎黄最后的火种,也就灭了。”
陆辰只觉头皮发麻。
祂们,是谁?
能让元始天尊这种级别的大佬,仅仅剩下一缕残念都要如此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正眼看后辈一眼的存在……
陆辰心中忽然明悟——
是那群,毁灭了大荒天阙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