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在床榻上,清绥痴缠李嘉,两人耳鬓厮磨中她声如柔丝,哀求李嘉,“王爷行行好,把锁儿还给妾,没有他,妾会死的。”
李嘉顺口就应了一声。
可是事毕,李嘉披衣起身冷静下来,又道,“清儿,你还是再等等,我如今还不能向绮眉开口。”
“我现在得罪不起徐家,从前有舅舅们支持我还得看国公府的面子,让着她三分,现在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清绥伤感,从后面抱住李嘉,头放他肩上,“爷,你受苦了。”
“可她帮你什么了呢?如今她也没有好办法拉你出困,这么长时间,她也没回娘家求求国公爷啊?”
“徐家别和我对着干就不错了,还拉我一把?他们一家子都站在李仁那边呢。”
“不过……算了。”
“什么不过,为什么不说完?”清绥一拉,将李嘉拉倒在床上,枕在他胸口缠着问。
“云娘没了,这件事还是得谢谢她和玉珠。”
很快李嘉呼吸平稳而深长,他睡着了。
清绥睡不着,听李嘉的话,他不会出面为自己要回孩子,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
方才他那话是何意思?
云娘的死和绮眉有关她知道,但具体做了什么,清绥却是不清楚的。
……
第二天清绥便拿了个长命锁,到玉珠房里。
玉珠在做秋季小衣服。
“又做衣服呢?”清绥羡慕地问。
“孩子长得真快,不做不行啊。”玉珠笑盈盈地说。
“我想托玉珠妹妹一件事。”清绥把装长命锁的锦盒放在桌上,“这件东西锁子戴了好久,孩子抱走时没拿去。”
清绥拿出帕子擦擦眼泪。
玉珠心软,她自己要是被人抢了孩子,怕是会和抢走孩子之人拼命,便道,“先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谁叫她是主母呢。”
“身为主母更该讲理。”
“孩子是云娘离开时亲口托付给我的,就是不愿意让绮眉养才给的我。”
“云娘那个贱婢的话作不得数,这事虽是主母做的有失公正,但云娘不是什么好东西。”
清绥暗吃一惊,表面却不表露出来。
玉珠一直不争不抢,对每个人都差不多。
一心只在自己儿子身上,怎么提到云娘这般憎恶。
听说云娘入府夺了玉珠的侧妃之位,只是因为这个吗?
她试探着问,“云娘既然离开,侧妃之位王爷为什么不给妹妹你呢?”
自从亲眼看着云娘死掉,玉珠把拿回侧妃之位的心早淡了。
摇头道,“无所谓,只要王爷好,我儿好,什么位不位的,都是小事。”
“妹妹这般厌憎云娘,不为她抢了你的位份?”
“我那时只是生气,不过说到底是王爷的决定,这么一想,也不能全怪在她头上。”
“平日我也只是言语中挤兑她一些,也没对她怎么样。”
玉珠突然停下做活的手,把针别在衣襟上。
“那妹妹为什么这样讨厌云娘?我倒视她为恩人,没有她,我也没机会尝到当母亲的滋味。”
玉珠问,“那你对王爷呢?”
清绥红了脸,“我感谢王爷待我这么好。”
“他待你可远远不止是好,我打小跟着王爷,从未见他待哪个人像待你,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清绥本是红着眼眶,听闻此言,泪珠成串滚落,“可惜我却不能给他生个一男半女。”
又联想到自己凄惨的命运,哭得更痛。
玉珠却道,“别哭了,能在这府里待下去,也许就是因为你不能生。”
这话吓得清绥止了哭声,睁大眼睛看着玉珠。
“可、可是云娘既得宠又有了孕,她怎么没事?”
“哪里没事,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又不是死在府里……”
清绥看看玉珠的神情,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从玉珠房中出来,她确定这府里有个巨大的秘密,人人都知道,唯独她自己不知。
……
此时此刻,绮眉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她总算查明,给她送坐胎药并非李嘉的意思,而是清绥出的主意,叫李嘉找了大夫给开出的方子。
甚至连每两天来一次陪她过夜,也是清绥再三再四催促着李嘉,把他“赶”到她这里来的。
她,正经王府主母,被一个出身娼门的妓子可怜了。
绮眉觉得荒唐可笑,又生气至极。
这气愤一小部分来自清绥,更多气的是李嘉。
侮辱她的人是李嘉,不是清绥。
是李嘉在小妾面前耳根子软,徐绮眉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以为李嘉真的想要个嫡子,原来是哄骗之言。
这个男人,骗她一次又一次,她早灰心,他还跑到她面前说谎。
只为把这孩子夺走,满足清绥这个贱人的心愿。
贱胚子不是想当母亲吗?
偏不能如她的愿。
绮眉目光投向锁子,心情复杂。
这孩子是云娘生出来的种,加上她憎恶着李嘉,且孩子一直不与她亲近……
她仿佛入了魔,想了半日,突然回过神,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叫出声,眼泪流了下来。
“绮眉啊绮眉,你害谁都可以,都是被逼到这份上的,一个不懂事的婴儿,你怎么可以起这么歹毒的念头?”
仇恨与怨气已经腐蚀了她的心魂,让她变得面目全非。
也许她不招人待见,可她不是坏人啊。
绮眉无声地痛哭,把孩子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孩子的小手抱住她的脖子,身上的奶香气扑鼻而来,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
绮眉如被鞭笞,哭得更凶了。
……
丫头并不知绮眉与王爷发生的龃龉,依旧照时照点将坐胎药送来。
一见这药,绮眉怒意上涌。
干脆,端着药来到瑶仙苑,在门口大声说,“清绥妹妹,你这般想有孩子,不如喝些调养身子的药,刚好,这是你请人开的方子,自己喝下试一试吧?”
她走入房中,把凉透的药给了清绥。
清绥看着药碗淡淡说道,“主母明知我在花月楼坏了身子,喝多少药也无济于事。”
“我喝下的绝子汤可比坐胎药多得多。”
她毫无愧色也无羞怯说出这些话,让出身名门的绮眉都听不下去了。
绮眉竟落了下风,她气不过,走到床边,拉开罗帐,却见到床边柜上放着两件不可思议的东西——一串银制小铃与一个造型怪异环状之物。
她的脸如被火蒸腾着,一下红透到耳根处。
“你!你……”
这东西她只在图册上见过,这是头一次见到实物。
女子嫁人前会请来嬷嬷教习夫妻之道。
只是为人妻和为人妾,所教之术全不相同。
嬷嬷拿图册给她看这些物什时脸上的不屑犹在眼前。
嬷嬷说,“这东西是下贱女子取悦男人用的,你见过便好,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千金实在是不必知道的。”
更叫她吃惊的是,清绥并没什么不好意思,靠着桌子抱臂站着,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绮眉。
“你就靠这些,勾得李嘉离不得你?”
“主母从花月楼将我赎出来,不就因为我精通此道吗?”
“我是娼门花魁,会的不止是琴棋书画,那是明面上的东西,做出大家闺秀的模样。”
“关上门,吹了灯,我还是娼,还得做这些事。”
“你!没脸没皮!”
清绥没分辩,漠然肯定道,“王妃说的是。”
“有脸有皮的,在那种地方都死光了。”
“我比不得王妃,我只有自己,一个不要脸的自己。”
秦凤药传奇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