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绥又问,“王妃,云娘被关在宫中,她死的那夜,发生了什么?”
绮眉吓得张大了嘴,怔怔看着清绥,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并不知道具体内情。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回答。
连药碗也没拿,绮眉匆匆离开了瑶仙苑。
走出很远,她回头望着“瑶仙苑”的匾额,这里没有住着所谓的仙子。
这仙子皮囊内住着个变异的女鬼。
同时她又疑惑,云娘的事清绥猜到多少。
莫非李嘉嘴巴不严,透露出来?
玉珠那次回来,吓得发了两天热,将那夜的情形说给绮眉听,把绮眉也吓得不轻。
绮眉料想不到云娘不肯就死,更没想到玉珠这般瘦弱,真敢下手。
就像她想不到清绥今天会以这样的态度对她。
挑不出什么错,却让她有种受了辱的感觉。
……
绮眉回到锦屏院,院内点起烛火,不知什么时候,天色近黄昏了。
院内丫头们的笑声,嬷嬷沙哑着嗓音指挥丫头摆饭,孩子咿呀的叫声,汇织成一首温暖的曲调。
她最喜欢一天中的此时此刻。
这会儿她站在院门口,听着这悦耳的声音,却满心凄凉。
整个王府,她像是最失意的那个人,孤零零立于树影之下。
比她更失落的更难熬的,是此时待在书房的李嘉。
就在绮眉拿着药碗向清绥问罪时,李嘉已经回府,在书房见自己的心腹侍卫。
他自知道清绥的身世后,并没停下,清绥离开花月楼后,有八个月的时间不知所踪,他命侍卫继续查,直到水落石出。
那个时候,侍卫正向他汇报。
其实只有一句话。
“有小半年的时间,罗依柳都在慎王府。”
“听说做了慎王之妾,但没有名分。”
他进入书房时,天色还亮,仿佛一瞬,太阳就落山了。
房中暗淡无光,侍卫的话,像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毫无防备便烙在他的心上。
侍卫是他心腹,追随他多年,安慰道,“王爷不必介意,边境外的部族,父亲死了,妃子都归儿子的也有呢。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他的安慰只换来冷冷两个字,“出去。”
侍卫灰溜溜离开书房。
李嘉从随身口袋摸出一丸药放入口中,等不及化开,嚼了嚼咽下腹内,他走到床边倒在床上,缓了许久,终于长长出了口浊气。
这次他反而没有发怒。
清绥无罪,她身不由己。
一个念头浮现在李嘉心里,按都按不下去——
这件事,和徐绮眉脱不开干系。
只是搞不清为什么清绥会先到慎王府。
他枕着手臂,忽听门口传来软绵绵一声呼唤,“夫君?你在里面吗?”
是清绥来找他用晚饭。
他坐起身,只看见清绥站在门外的剪影。
“怎么里头黑灯瞎火?夫君上哪去了?”
“我先不吃,待他回来陪他一起吃吧。”
影子消失,清绥没进书房,离开了。
李嘉和她说过一次,书房很重要,闲杂人不许进,这是王府的规矩。
她便总是在书房外喊他,不得他允许便不入内。
李嘉也告诉过她,书房旁人不能进,她可以,可清绥从不越界。
一想到她的出身,李嘉心中酸涩不已。
他不嫌弃她,心中只有怜惜。
终于攒了些力气,李嘉坐起身,直接到清绥房中。
房中满是药气,清绥点着蜡坐在桌前刺绣,动作很是笨拙,却很认真。
原来,青楼女子不学刺绣啊。
“清儿。”
“夫君回来了?”
清绥起身泡茶,问李嘉道,“今天在哪用饭?”
“清儿不也没吃?我和你一起。”
“王爷怎么知道我没吃饭?那我去传饭菜。”
“怎么屋里这么重的药气?”
“方才王妃来了,想是知道坐胎药是我叫你给她开的,发了好大脾气,将药汤倒在……倒在咱们床上了。”
李嘉愣了下,想到床上放的东西,问道,“她看到了?”
“嗯。”
“可有为难你?”
清绥站在暗影中,像是低笑了一声,“我出身低贱是事实,她瞧不上我也在情理之中。”
李嘉心绪复杂,床上黑色药汁流得到处都是,“怎么不换?”
“左右今天晚上王爷不在这儿过夜,早换晚换无所谓。”
她终于从暗影中走出,脸上是悲苦的神情,又强挤出点笑意。
“吃饭吧王爷,你也忙了一天,想必很累吧。”
李嘉亲自扯下那些铺盖,叫小丫头抱走清洗,又把两人的“狎具”统统放入柜中。
叫丫头进来铺新褥子。
吃过晚饭,他在清绥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转身走入夜幕中。
他的脾气这会儿才渐渐上来。
背着手摇摇摆摆走入锦屏院,见里头已经收起饭桌,绮眉在给孩子唱童谣。
孩子笑得咯咯响。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并不能让李嘉感到丝毫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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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和这两人完全没有关系,远远站在门口观望。
绮眉抬头看到李嘉,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清绥告了状。
“我只是教教她,别把手伸到我房里,我喝不喝坐胎药,轮不到她管。”
李嘉沉着脸看着孩子。
“你要抱孩子吗?”绮眉不知凶险,还在问。
“罪妇之子,有什么好抱的。”
他的厌恶赤裸裸,毫不掩饰。
“你喜欢就养着吧,就当养个宠物。”
“你是他父亲,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婴儿?孩子无辜,云娘的罪算他头上做什么?”
李嘉冷笑,走入房中,他身上带着一股新鲜的危险,让绮眉不由后退几步。
李嘉伸手把孩子从绮眉怀中硬生生夺过来,喊来奶娘,把孩子接过去,把那婴儿吓得直哭。
绮眉刚想说什么,他上前一步,抓住绮眉的领子,粗鲁的样子吓得绮眉说不出话。
在她的见识里,一个贵族男人,不应该这样对自己的妻子。
除非妻子犯了天大的罪行,比如通奸,不敬公婆,否则就是不懂礼数。
李嘉眼里的厌恶浓得让绮眉有些恐惧。
他把她拉得离自己很近,轻声道,“你把那药倒的很对,因为你喝再多药,也生不出孩子,徐绮眉,我厌恶你到极点,与你同在一房之中,也觉不适。”
绮眉脸色苍白,仍然嘴硬,“我本也没请王爷过来,咱们关上门各过各的也好。”
“云娘是罪妇,可她的罪是怎么来的呢?”
“你倒是说说看呀?”
绮眉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被李嘉捕捉到,他一把将妻子推倒在地。
秦凤药传奇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