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明一愣,脚步顿住了。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这个点儿,除了程雅楠有时候会找他送一顿宵夜,同时谈工作,局里也没别人了。
心里一软,走过去打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不是程雅楠,而是董任伟。
陆长明愣住了。
董任伟平时那是标准的朝九晚五,一到点就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雷打不动。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居然这个点还在局里?
还没等他开口,陆长明一低头,目光落在了董任伟的手上。
董任伟手里,正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铝制的保温饭盒。
饭盒陆长明有点眼熟。
“老陆,这是要出去啊?”
董任伟看到陆长明穿着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呵呵一笑,随口问了一句。
陆长明点了点头,本来想敷衍过去,但仔细一想,董任伟毕竟是政委,有些事还是通个气比较好。
话到嘴边,陆长明突然鬼使神差改了口,沉声说道:
“嗯,去趟青峰乡。尹正国那起案子,基本上已经查清楚了,证据链也闭环了。我准备过去盯着点,尽快移交给纪委。”
此话一出,董任伟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连眼睛都亮了。
“真的?”
董任伟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饭盒都给扔了,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抱怨道:
“哎呀。那可太好了。我是真搞不懂胡立新和李亨是怎么搞的,一个简单的伤人案,居然查了这么久。”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左右看了看走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
“何书记那边对这起案子那是相当关心啊。县委办的王天赐,这小子一天给我打三个电话催进度。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
一听这句话,陆长明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这帮搞行政的,涉及到县里的蝇营狗苟、利益分配,一个个都有私心,算盘打得震天响。
结果反而是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了县公安局他们这帮干实事的人身上。
陆长明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下来,甚至透着一丝厌烦。
董任伟也是个人精,一看陆长明这脸色,就知道自己刚才话多了,惹人嫌了。
尴尬的呵呵笑了一声,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
“咳咳……老陆,差点忘了,这是程法医让我给你送来的。”
董任伟笑呵呵的把饭盒递了过去。
陆长明一愣:“雅楠?她人呢?”
董任伟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刚才滨河镇那边报来个急案。有几个小孩不听家大人话,大晚上的跑到江边去玩冰,结果冰面裂了,两个小孩掉进河里了。”
“派出所和消防队捞了半天,最后只救上来一个,另一个……没了。”
董任伟叹了口气:
“这不,要做法医鉴定。程法医刚才正端着饭盒准备给你送过来呢,碰巧电话打到了局里。”
“那是急活儿,她来不及上来,正好在楼下碰见我,就托我给你捎上来了。”
一听是这么回事,陆长明心里的不快瞬间消散了。
立刻伸出手,一把将饭盒接了过来,速度很快,甚至有点粗鲁,好像生怕晚了一秒,这饭盒里的东西就会被董任伟这个人给污染了一样。
那种“不待见”,简直是写在脸上的。
董任伟站在门口,觉得更加尴尬了。
但他还真不敢生气。
毕竟陆长明现在压力这么大,这其中一多半都是因为他在县委和县公安局之间当传声筒造成的。
此刻陆长明没当众和他撕破脸,甚至还愿意跟他解释去向,董任伟就已经觉得陆长明还算是念旧情给他面子了。
“那行,老陆,你忙,我就先走了。”
董任伟自讨没趣,笑呵呵的准备告辞。
但刚转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
“对了,以防万一,我今天就先不下班了,在办公室眯一会儿。万一程序上这一块,你需要用到我盖章签字什么的,随时叫我。”
此话一出,陆长明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虽然董任伟这人圆滑且透着一股狡诈,但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个班的。
“嗯,辛苦了。”
陆长明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将饭盒轻轻放下。
此刻,也没时间吃饭了。
形势催人,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也只能先忍着。
关了大灯,走出办公室,反手锁门,准备直奔青峰乡。
刚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
一抬头,却看到刚刚才下楼的董任伟,又气喘吁吁的从楼梯间踩着楼梯往上折返了回来。
董任伟抬头看陆长明,在楼梯口站住,抬头脸色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惊慌。
看着陆长明,拼命的挤眉弄眼,表情分明是在给陆长明发信号、做提醒。
陆长明一怔,眉头皱起,不清楚董任伟这是在搞什么鬼。
下一秒,一阵高跟鞋踩在水磨石的面上的清脆声响,从董任伟身后的楼梯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大衣、气质冷艳的女人,缓缓走了上来。
县检察院的孙宁姑。
此刻,看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陆长明瞬间就明白了董任伟刚才为什么会露出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心里,忍不住狠狠的怒骂了一句:
“妈的。这个大麻烦,怎么又来了?”
陆长明和董任伟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一瞬间,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两人达成了一种只有在面对共同敌人时才会有的高度默契。
虽然平日里两人在很多工作理念上不对付,甚至暗的里较劲,但在这一刻认知是惊人一致的。
这个孙宁姑,是个麻烦。
而且,是个甩都甩不掉的大麻烦。
陆长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明明早就给门卫和办公室下过死命令。
但凡是孙宁姑来找他,一律挡驾,就说他下乡了、开会了,随便编个理由都行,总之就是不在局里。
可现在倒好,人不仅进来了,还直接堵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官欲道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