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孙宁姑抬起头,冷若冰霜的脸上,在看到陆长明和董任伟的一瞬间,突然绽放出一个有些夸张但毫无温度的笑容。
“哟,董政委,陆局,这么巧啊?”
孙宁姑一边往上走,一边笑呵呵的调侃道:
“你们二位居然都在?看来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之前可是来了好几次,想找二位领导汇报工作,那是难如登天啊,不是开会就是下乡。正好,今天我有急事,要找你们谈一下。”
嘴上说着客气话,脚下的步子却是一点没停,踩着楼梯“噔噔噔”的就逼了上来,气势,不像是个来汇报工作的下级,倒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董任伟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缩了缩脖子,刚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那……去我办公室谈吧。”
陆长明皱着眉头,侧过身,语气生硬的说道。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彻底断了董任伟的退路:
“老董,你也一起。”
董任伟心里暗暗叫苦,但被陆长明点了名,也只能硬着头皮,脸上堆起假笑,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局长办公室。
陆长明也没客气,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办公桌上。
面对跟在后面进门的孙宁姑,既没说“请坐”,也没说“倒茶”,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孙宁姑,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架势。
董任伟在旁边一看,气氛不对。
孙宁姑的眉毛已经竖起来了,那是即将爆发的前兆。
为了防止两人当场吵起来,董任伟只能主动站出来当灭火器。
“来来来,孙检察官,快请坐。”
董任伟笑呵呵的招呼着,动作麻利的拿起暖壶,泡了几杯茶。
先是双手端给孙宁姑一杯,然后又给陆长明递了一杯。
做完这一切,自己却没有拿茶杯,而是放下了茶壶,默默的退到了办公室另一侧的角落沙发上坐下,紧紧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争取当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陆长明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孙宁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对这个女人,是真的头疼。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孙宁姑性格强势咄咄逼人,更因为她最近一直死咬着李美芝涉险的案子不放。
就像是中了邪一样,非要跟陆长明掰扯李美芝是否应该继续被羁押、是否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
这让陆长明极其反感。
现在尹正国和李美芝的案子,名义上还是县公安局在侦办阶段,侦查还没结束,卷宗还没移交到检察院。
按照程序,检察院这个时候是不能,也不应该直接插手干预公安机关的侦查方向的。
孙宁姑这么做,不仅是越界,简直就是把手伸到了公安局的盘子里搅和。
更让陆长明头疼的是,这个女人的背景。
起初,他还以为孙宁姑是李美芝的什么亲戚,所以才这么上心。
结果让人一查,才发现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孙宁姑是从省里空降调过来的,据说和省公安厅的孙桂副厅长有着一定的亲戚关系。
就是因为这一层含糊不清的背景,陆长明才一直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不看僧面看佛面,选择了惹不起躲得起的策略。
可没想到,这个孙宁姑是个认死理的主儿,好像铁了心要管李美芝这档子闲事了。
陆长明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还是被她堵在了门口。
孙宁姑低头,瞥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却完全没有要去动的意思。
她抬起头,直视着陆长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表明了来意:
“陆局长,我就不绕弯子了。”
孙宁姑语气笃定:
“这一段时间,我通过各方渠道,已经掌握了很多案件的细节。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李美芝在这起案件中,完全是被动的。她是被尹正国利用职权长期逼迫的受害者。”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审视命令的口吻:
“现在县里重点关注的贪腐案涉黑案,根本就没李美芝什么事。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
“陆局长,我这次来,就是代表检察院,要求你们县公安局在程序上,立刻解决李美芝还被无理由羁押的问题。尽快给她办理取保候审。我认为李美芝办理取保候审的条件是充足的……”
“啪。”
陆长明手里的打火机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个孙宁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陆长明摸不透孙宁姑是什么路数。
尹正国的案子,何力为了保全名声借口为了政治大局,给县公安局施加了压力。
这一点,陆长明为了大局,为了兄弟们不背处分,他忍了。
但现在,这个孙宁姑算什么?
论级别,她比陆长明和董任伟还要低半级。
有什么资格跑到公安局长办公室里来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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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刚才这几句话,哪是来沟通工作,这分明就是来指导公安局怎么办案的。
不仅是陆长明,旁边一直装透明人的董任伟,此刻脸色也沉了下来。
虽然圆滑,但也是有脾气的。
他在意的是规矩,是体面。
孙宁姑这种完全不把职位高低放在眼里的态度,跑来指挥两个处级的局长政委做事,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县公安局的脸面往哪儿搁?
孙宁姑根本没在意两人的脸色,依旧在那儿嘚吧嘚吧的说着法律条文人权保障。
陆长明没有打断她。
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眼神冷漠的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场小丑演独角戏。
不说话,也不表态,就这么把孙宁姑晾在那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孙宁姑说得口干舌燥,却发现对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不给她。
顿时烦躁起来,声音也越来越高,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提高音量,再次质问陆长明。
“说完了?”
陆长明却精准的抓住了这个换气的空档,冷冷的插了一句。
这一句话,硬生生的把孙宁姑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陆长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哒”声。
抬起头,眼睛里射出一道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孙检察官,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又是要求,又是指导的。”
陆长明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孙宁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我就想问一句——”
“你刚才说的这些,代表的仅仅是你孙宁姑个人的意思?还是说……这就是陈老检察长的意思?”
官欲道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