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恍然大悟。
一直以来,国内调查皇天酒店,后揪出整个犯罪集团,过程顺利的有点不可思议,我跟周林虽然递交了证据,但那些更多只是关于皇天,其他地方信息并不多。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一直有人在背后帮忙补刀,而且是夺命刀。
梁宏赐被抓之后,原本非常不配合,即便面对铁证也依旧保持沉默。
但他收监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原本强硬的态度突然松动。
像他这样的犯人,一定是要单独关押的,即便有人想灭口对他下手也是非常难的。
可就在他从牢房到审讯室的这一段路,却出事了。
一个非常不起眼,因为偷东西进来的惯犯,却在与梁宏赐面对面经过的时候,突然冲向他抱着他的脑袋,往坚硬的混凝土墙上撞。
当时梁宏赐稍稍反应过来点,身体弯曲泄了些力,如果是全无防备的情况下,那一撞不死也是重伤。
可即便如此,头上还是受了伤流了不少血。
狡猾如他,原本正好可以以此为由,逃避审讯,可他却一反常态,在简单包扎之后跟警方坦言要交代真相。
为什么呢?
因为他怕了!
那个想要撞死他的年轻人,肯定不是偶然出现的,他知道自己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一旦他开口,幕后那个人也跑不掉。
灭口,这种事梁宏赐都经常做,如今他自己成为阶下囚,就太明白其中的厉害了。
人啊!无论平时多厉害,真的到了这地方,都会紧张,甚至浑身发抖。
梁宏赐知道,他说出真相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走到如今这步,无论他说与不说,他都很难善终。
他咽了咽口水,看看审讯的警察。
“那个,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警察点点头,之后给了他一杯水。
他喝过之后,酝酿半分钟才开始说话。
“其实,最开始我也没想除掉梁宏恩,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他跟我说,如果梁宏恩在,我永远都将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他说他可以帮我成为真正的枭雄。我就一点点的动了心思,在对梁宏恩动手前,我们已经开始合作,最早是在周边一些比较穷的小国,找一些为了生计愿意出来的女孩儿……当然,她们肯定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有人告诉她们能赚钱,她们就愿意出来……这生意实在太赚钱了,我也从一开始的谨慎,逐渐变的疯狂,把手伸的更长,还跟国外的一些非法组织有了联系,但我始终找不到机会对梁宏恩下手,直到他说他要走了,还把公司交给我,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那你的合伙人是谁?”
梁宏赐摇摇头“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是很清楚,那边很神秘,都是跟我电话联系,即便每次派人过来,也都是不同的人。非常谨慎!不过最近一次合作,我派人跟踪,虽然没拍到正脸,但是拍到了背影,是一男一女,虽然年纪不大,但应该是非常有话语权的!特别那女人,很嚣张跋扈的感觉……”
“照片在哪?”
“在……”
梁宏次正要说,可就在这时他整个人变得十分不对劲。
审讯人员察觉异常,赶快找人施救,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救过来。
整个从发病,到他断气,也就片刻的功夫,据当时参与审讯的警察说,他死之前的模样非常痛苦。
我们的当天下午知道的消息,法医那边给的诊断是突发心脏病死亡。
但梁宏恩说,梁宏赐没有心脏病。
这点我跟周林也认可,之前跟梁宏赐也有过多次接触,他的身体状态的确非常好,不见一点心脏病患者的病弱感。
但法医的结果是这样,我们结合之前发生的事,心里却早已有了另一个结果。
警方也怀疑,会不会是那杯水有问题,但事后他们第一时间化验了那杯水,无论是杯子还是里面的水,都没有问题。
后来大家想到了那个试图撞死梁宏恩的小偷,但他在审讯之后给出的信息,是的确有人让他撞梁宏赐,但其他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怀疑了那杯谁,怀疑过那个撞人的小偷,可谁也没想到,最后问题却出现在那个给梁宏赐包扎的大夫。
不过在警方找到那大夫的时候,他已经上吊自杀了。
到此为止,梁宏赐死了,线索也彻底断了。
面对梁宏赐的尸体,梁宏恩也是五味杂陈。
他们长着一张相同的脸,却有着不同的命运。
或许从出生之前,他们的争斗就已经开始。
我们之前调查过,梁宏赐的母亲, 是梁家的女佣,是大房用来对付梁宏恩母亲的工具,大人是工具,那遗腹子也是工具。
生来就带着血腥恨意,又觉得自己被不公平对待。
当然,梁家老爷子,也就是我的爷爷,他到底对这两个儿子,是怎样的心情,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曾经无数的恩怨,如今人死如灯灭,一切都这样毫无预兆的结束,甚至在梁宏赐临死,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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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宏恩曾经差点被梁宏赐害死,他有无数理由恨他,但他并没有将这份恨意,发泄在一个死人身上。
相反,还为梁宏赐选了块不错的墓地,办了场低调却不失隆重的葬礼。
盖棺那一刻,梁宏恩一直看着棺材里的梁宏赐。
完全合上的瞬间,他突然叫停。
“等等……”
他走上前,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我兄弟多年,我不信你从未对我有一丝感情,但最后你还是被欲望跟仇恨吞噬了良知!我不恨你,因为那没有意义,我也不爱你,因为你做了太多错事!天堂也好,地狱也罢,都是你自己的因果,你的墓碑已经刻好了,上面写着梁宏赐的名字,你不需要再做任何人的影子,其实你也从来不是谁的影子!”
这些话说完,梁宏恩比了个手势,棺材被彻底盖上。
作为一辈子相杀的亲兄弟,他送他最后一程,了却了所有爱恨因果,从那之后,梁宏恩再没提过那个名字。
梁宏赐的葬礼结束,我跟周林就准备回去了,狮城这边还有很多需要收尾的事儿,那就是梁宏恩的了。
可让我俩意外的是,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有一大堆事儿找上我们。
有警方那边,需要我们处理一些关于梁宏赐的后续问题,还有关于梁家的一些事儿。
我当时都笑了“这些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找梁宏恩就好了!”
“如果我们能找到梁先生,就不会来麻烦你们了,实在是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那他那个手下阿龙呢?你们找他就好了!”
“我们就是找到他,他说他做不了主,但你们是梁先生的血亲,你们可以,他还给了我们一份委托书,上面的内容就是,关于他的一切,唐小姐你可以全权处理……”
“我全权处理?我……我凭什么管他的事儿啊!”
“你不是他的女儿吗?”
“我……”
这话,让我不知如何反驳了。
我没承认,我也没认他,没叫过那个字儿,但事实我无法反驳,生理上他的确是我的父亲。
我看看周林无奈一笑“我还想当甩手大爷,没想到他……”
周林也笑“看来这点你们还挺像的!”
我手指着自己“像他?哪有啊?”
周林叹息一声“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帮他收个尾吧,或者他有其他重要的事儿!”
“什么事儿啊!他就是习惯性的失踪,这人有病……”
我没好气的抱怨着,但行动上还是跟周林一起,把这些短时间内,必须处理的破事处理好。
警方那边对梁家的搜查已经结束,因为梁宏赐属于鸠占鹊巢,而且这房子的产权还是属于梁宏恩,所以也不需要什么手续,就自然而然回到梁宏恩手里。
我跟周林走之前,回了一趟梁家,我不小心碰到的一个机关,里面竟然放着一张照片。
是一男一女的背影,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这照片是什么意思,但既然能被梁宏赐单独收着,必然意义重大,于是我就让周林收起来了。
只是让我奇怪的是,周林看到那照片的时,脸上的神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
“没事,小婉我们回去之前要不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好啊!让妈妈做小鸡儿炖蘑菇,我都馋死了!对了,那梁宏恩的事儿,我们要不要……”
“还是等回去再说吧!”
“嗯!”
这两天,我都在想这件事儿。
真假梁宏恩,这事儿对我妈来说会不会信息量太大,虽然她一直怀疑之前那个是假的,但突然冒出来个真的,她会怎样想。
周林说先留个悬念,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或者梁宏恩忙完他自己的事儿,就会去找我妈,他自己的事儿,到时候就让他自己说吧。
我跟周林上飞机之前,给幼儿园打了个电话。
想告诉她们我俩的航班时间,可还不等我开口,四姐就一顿输出。
“小婉,你终于来电话了!你可是不知道,今天出大事儿了!”
“啊?怎么了?”
“那个梁先生来了……哦不,他说他不是那个梁宏恩,但他又说他是梁宏恩,我真的懵了!不过我觉得这个跟之前那个的确不太一样,可……明明又长的一模一样,最吓人的是妈妈,她看到这次来的梁宏恩,上去就把他抱住了,两人在幼儿园门口哭了好一会儿,要不是怕有家长路过看见,这俩人还不知道要抱一起哭多久……”
这画面我倒是没想到,我以为真假梁宏恩,前后又发生那么多事,这对我妈来说会很难接受。
可按照四姐说的,她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他是当年的他。
不需要更多语言,也不需要什么过程,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已经明白彼此的内心的想法。
情这个东西真的奇妙,即便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时间长河,仍旧无法磨灭。
我感叹“这么多年了,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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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拍拍我的肩膀“有些人,看一眼就是一辈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满的都是情,这是在说我妈跟梁宏恩,也是在说我跟他。
我跟四姐聊了一会儿,报了航班时间,他说正好二姐夫在,让他来机场接我们。
我们到冰城机场的时候,二姐夫已经等候多时。
一路上他都在说那个新来的梁先生,跟之前那个不同,这个的出现,似乎对所有人来说都很特别。
我们到四姐幼儿园的时候,姐姐姐夫都到齐了,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着接我们。
我妈跟梁宏恩站在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
我一下车,就看到他们手拉着,看看我们,然后后彼此看着,那眼神儿简直可以拉丝。
一想起梁宏恩话都不留一句,就把我跟周林扔在狮城,他自己先跑回来,我这内心就生出一个小魔鬼。
我上前一把抱住我妈“妈我好想你!今晚我想跟你睡……”
我说这话的时候,梁宏恩脸色有点尴尬,但也没说什么。
我妈摸摸我的脸笑道“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撒娇!饿了吧,快进屋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小婉……”
梁宏恩也要跟我说话,我装作没看见没理他。
这不怪我,谁让他自己先不讲究的。
吃饭的时候,我见他坐我妈旁边,就故意找茬。
“我想挨着我妈,你可以让一让吗?”
他一脸无奈,但还是挪了下座位。
这顿饭,大家吃的其乐融融,我妈跟梁宏恩虽然没挨着坐,但眼神儿始终在交流,不只是我,连其他几个姐姐姐夫都看的明明白白。
吃完饭,我妈去洗碗,梁宏恩也跟上。
“林嫣,我帮你……”
我妈娇羞的点点头“嗯!”
那一刻,我在我妈的脸上,看到了少女的模样。
这是之前二十多年,都未曾见到过的,或许只有被爱包围的女人,才会这样。
他俩在洗碗,其他姐姐姐夫肯定都识趣的不去掺和,唯独我偷偷躲在厨房门口偷听。
人前俩人已经亲密的,让我们这些女儿女婿有点看不去了。
可谁知,人后那才叫一个过分。
梁宏恩好歹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对我妈时,一点沉稳劲儿没有,我甚至觉得他很轻浮。
“嫣……你别洗了,我来……”
“不用,我习惯了!”
“那是从前,以后有我,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当我一个人的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