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许你一问(1 / 1)

一介刀仙 雪山黑狗 2262 字 13小时前

古星寂寥,星河倒悬,漫天星辉似被凝固的寒冰,只余下倒悬星河折射出的冷冽微光,如碎星织就的寒网,笼着整片亘古的虚空。

盘坐在斑驳蒲团上的玄袍帝尊听闻此言,呵呵一笑,那笑声未起于喉间,先自神魂深处漾开。

且身上透发出一种极其澎湃的气息,不是寻常的仙力波动,而是似有万古道则在血脉中奔涌。

至尊仙气在经脉间流转,直插混沌深处,竟让混沌中沉浮的无尽碎片都为之震颤,仿佛蛰伏的混沌巨兽被惊醒,发出低沉的共鸣。

吴界立于帝尊身前,发丝染血,衣袍破碎如旗,每一缕布帛都浸着敌人的血与自己的汗,边缘卷曲如枯死的蝶翼。

身上道伤未愈,新痕又生,旧伤的裂痕里还凝着暗紫色的道纹残渣,新伤的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在古星的地面上凝成小小的血洼,映着头顶倒悬的星河,像一汪盛着星河的血镜。

他刚破百万围杀,踏远古之修的血迹而来,脚下踩着的不仅是古星的地面,还有无数远古修士的残魂与不甘。

每一步都似踏在时间的断层上,终至蒲团之前,脊梁挺得笔直,如一杆永不折断的战戟。

玄袍帝尊端坐蒲团,双目微阖,似眠非眠,似醒非醒。

眼睑下似有无数道则碎片在流转,又似有万古岁月在沉睡,周身无半分气息外泄,却让整片星域不敢妄动。

连最微小的星尘都停止了漂浮,时间的流速都似被压慢了千倍,仿佛这片虚空都在敬畏那道横亘万古的身影,连风都不敢吹拂,生怕惊扰了这份极致的静寂。

“坐。”帝尊开口,声如远古钟鸣,不带情绪。

一字而已,震得吴界识海翻腾,识海中的道纹如遭雷击,纷纷震荡碎裂又重组,连沉睡在识海深处的太初神树都微微摇晃,叶片上的道纹发出清脆的鸣响。

“是。”吴界抱拳,坐上蒲团,脊梁挺直,不卑不亢,双手落在膝上,指尖凝着淡淡的仙气,似在积蓄力量,又似在稳住摇晃的道心。

“上天无门,唯有一阶,其名‘问心’。”帝尊缓缓睁眼。

眸中无星无月,唯有一片道之荒原。

那荒原上无草无木,只有无数断裂的道则碎片如枯骨般散落,远处似有无尽的黑暗在涌动,藏着万古的谜题。

“我问你三问,若答得一,可见天阶;若答得二,可窥玄机;若三问皆过……天门自开。”

“请帝尊赐问。”

“第一问。”帝尊抬手,指尖轻点吴界眉心,一道微弱的道纹自指尖溢出,似有记忆流转。

吴界只觉识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在时间长河中沉浮,却始终不肯低头。

“你修万法,融百家,甚至窃我道纹,逆时间之流。然天下神通有主,道统皆有根。你告诉我,何谓‘你的道’?”

吴界沉默,识海翻涌如沸。杀戮仙道的戾气、无道仙力的狂暴、太初神树的生机、太始符篆的浩瀚……所学皆非自创,而是夺之于敌,悟之于死,抢之于劫。

若无归属,何来根基?若无根基,何以撑起破天裂地的野心?

良久,他启唇,声如断铁:“晚辈曾于真我极道受过此问,当时我的回答,是杀。”

“世事如棋,沧海桑田,如今我仙道已改,回答却不变,我的道,唯一杀字。杀法,杀禁,杀劫,杀天。我不承天恩,不敬天命。我所行之处,皆为道迹。纵无根,亦无羁。”

话语落下,他周身竟有淡淡的血色道纹凝聚,似破天的战旗,又似逆道的宣言。

帝尊眸光微闪,似有星火掠过,藏赞许,亦藏悲悯。赞许他敢言“杀”之勇,悲悯他未来将要面对的无尽劫难。

“第二问。”帝尊再问,声如寒冰,“你一路杀来,血染星河,尸堆成山。他们,有为名,有为利,有为宗门,有为道统。你杀他们时,可曾想过——你与他们,有何不同?”

吴界握拳,指节发白,指缝间渗出的血滴落在蒲团上,竟将蒲团染得微红。

刹那间,无数面孔浮现眼前:有人临死含笑,坦然赴灭,仿佛解脱。有人长枪贯胸,仍吼‘除魔’,声音穿透血雾。

有人咳血不止,却死守山门,不肯后退半步,哪怕身体残破,眼神仍如炬火,照亮黑暗。

那些面孔,像一根根针,扎进吴界的心里。

“我与他们,皆是求道之人。”他低语,声如寒泉,“我杀他们,非因他们该死,而因他们挡我。我若停步,便会被杀。道途独行,无宽窄之分,唯‘前进’二字。”

“那你心中,可有悔?”

“此问……算第三问?”

“不算。”

吴界抬首,目光如电,直视帝尊的双眸,似要看穿那片道之荒原:“世上可有无悔之人?悔未早来,悔未更强,悔未能救该救之人。但——不悔杀。”

他悔的是力弱,悔的是缘浅,却不悔斩断阻碍的决绝。

帝尊静默,良久轻叹,那叹息中似有万古的沧桑,又似有对吴界的认可与怜惜。“第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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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起身,整座古星为之震颤,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九重塔身浮现出无数古老铭文,那些铭文似有生命,在塔身上游走。

如沉眠万古的记忆苏醒,天地间响起低沉的道音,似在吟唱,又似在警告。

“你可知九重塔非登顶之阶,而是‘锁’,是‘笼’,是‘坟’?我再问你——”他凝视吴界,眸光如刀,似要剖开吴界的心脏,看清那颗跳动的心。

“你若登顶,见我如我,见天如天,见道如道,却知那‘道’,正是囚众生之枷锁,缚万灵于轮回。如此……你……还要继续攀登么?”

风止,星凝,时间似被冻结。

古星上的血洼不再流动,倒悬的星河不再闪烁,连帝尊周身的澎湃气息都似静止,整片虚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吴界的回答。

吴界坐于蒲团,血自发丝滑落,滴入尘埃,竟在尘埃中凝成小小的血花,却忽而笑出声来。

笑声清越,破寂如雷,似要撕裂这无尽的静寂与黑暗,有万丈豪情破体而出,气冲斗牛!

“吴某一生,不为证道,不为成仙,不为永生。”

“我为杀而生,为戮而行。若道是锁,我便杀道。若天是笼,我便裂天。若登顶只为跪拜,那这顶,我不登也罢。”

“但我,仍会踏上去。”

“因为,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塔顶,定下了这规则。而后,杀了他!”

话音落,九重塔第三层轰然震动,塔身的古老铭文纷纷碎裂又重组,在第三层的太空中形成一道通往天宇的阶梯。

天宇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如渊似墓,无数低语从中涌出,似在呼唤他的名字,似在颂其命,又似在迎接一位即将逆天改命的——破道者。

“自本尊伐天之后,能破百万修士围杀、踏血而至者,仅得八人,你,是第九个。”玄袍帝尊眸光如渊,凝视吴界,声若古钟。

每一个字都似蕴含着万载岁月的重量,在虚空凝出淡淡的道纹,又瞬间消散。

“你既决意上前,我自不会阻拦,在你离去之前,我可许你一问,知无不言。”

他衣袍上的暗纹似有生命般流转,时而化作破碎的星辰,时而又凝为倒悬的山河,将一场场旷世之战刻进了记忆之中。

就连指尖逸散的气息,都让周围的虚空泛起涟漪,在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吴界垂首,眸光沉寂,似在与内心万念交锋。片刻,抬首,目光如电,直刺帝尊,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历代至尊,登临长生路后,究竟见了何物?为何无一例外,尽皆举兵伐天?”

帝尊眼底掠过一丝难解之色,似悲悯,似讥诮,又似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苍凉。

他抬手遥指苍穹,指尖划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隐约可见其中似有一缕不祥的暗芒在流转。

“并非所有至尊皆伐天,亦有远遁者、隐世者、或堕入红尘,与世共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界身上,似能穿透其皮囊,直视灵魂。

“但若你真能渡过长生劫,便知……它,早已出了问题。”

“是何问题?”吴界再问。

“此为第二问。”帝尊广袖一卷,天地翻覆,虚空崩裂,一道由纯粹道韵凝聚神风骤然出现,将吴界掷向第四层古路,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在天地之间,“我,不答。”

三十三重天阶之上,吴界立足未稳,忽觉身后虚空凝固,似有无形的屏障将过往与前路彻底隔绝,回首已不可见。

抬头望去,天路尽头,一片圣洁净土浮于云海,紫岩如剑,凝着未散的道痕,刺穿苍穹。群山如龙,龙脊蜿蜒,鳞甲上覆盖着万载不化的瑞雪,又似有真龙魂魄在其中蛰伏。

仙草摇曳,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霞光,每一滴都似蕴含着一缕生机。参芝吐霞,霞光中隐约可见参芝内似有婴儿盘坐,吞吐日月精华。

麒麟卧于青石,青石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灵禽的呼吸间,符文随之明灭,似在与天地共鸣。银瀑垂落如星河倒悬,瀑水砸在下方的碧潭,溅起的水珠竟化作一只只微小的灵禽,振翅飞向虚空。

老药芬芳弥漫,花香中带着一丝岁月的醇厚,似在低语万古秘辛,又似在为来者指引方向。

好一片遗世而独立,不为世人所知的远古仙境。

有一看不清面貌的人形生灵独立于仙境中央,背对乾坤,面向天阶。

他身影看似单薄,却似与整个圣境融为一体,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紫气,紫气中隐约可见无数道痕流转,似在诉说着他踏足“长生”的过往。

他似已在此伫立千古,万载,乃至更久,脚下的土地似已被岁月浸透,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时光尘埃。

“多久……未曾有人踏足天阶了……”声音沙哑,断续,从岁月尽头传来,带着遗忘的尘埃,又似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落寞。

每一个字出口,都让周围的虚空泛起微弱的涟漪,似在唤醒这片沉睡的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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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吴界身上,双眸骤然洞开,如两盏神灯点燃,十万里神芒撕裂虚空!

眸光所过之处,虚空崩塌,露出漆黑的混沌,连远处的紫岩都被神芒划出深深的裂痕。

紫气浩荡,冲上九霄三万丈,周身被无尽道韵包裹,宛如一尊沉睡万古的祖圣苏醒,威压如渊,压得诸天星斗都为之震颤。

那一声感叹,却如天道律令,响彻宇宙边荒,塔内神魔幻影尽皆跪伏,连魂魄都在颤抖,不敢抬头,不敢喘息,似在迎接一位真正的“道之主宰”。

“你,可有资格,登临此地?”

吴界瞳孔骤缩,脊背发寒,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这种恐怖的威压,似要将他的灵魂都碾碎,让他明白,眼前之人,是真正的祖境圣人,甚至可能踏足长生,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可眼下,已是无路可退了。吴界刚欲抬步上前,忽闻“咕噜”之声,低沉而阴森,似从地狱深处传来,自天阶上方滚落,回荡在寂静的圣境与天阶,格外刺耳。

低头一看,是半颗头颅,染着仙血道痕,顺着台阶滚在自己脚下。头颅上的仙血早已凝固,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道韵,似在诉说着其生前的不凡。

头颅的眼眶空洞,唇角微张,似死前犹在嘶吼,发出最后的不甘,正缓缓滚落至他脚边。

那头颅的皮肤虽已失去血肉,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灭的道意,似在支撑着它完成最后的“使命”。

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吴界,仿佛隔着无尽岁月,有谁在冥冥中,与他对视,那目光中似有不甘,有警示,又似带着一丝对“后来者”的复杂情绪。

吴界心头剧震,寒意自足底直冲天灵,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颅上残留的道韵,这人生前,肯定是很强大的存在,竟陨落在这里?

古往今来,唯九人登此路。

可这第九人,才刚踏足,便见前人残骸。

那前路之上,究竟埋葬了什么样血淋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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