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天地异象被推至顶峰!
先前散落在各处的墨色劫云,竟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尽数朝万媚谷上空汇聚,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云幕。云幕自谷中蔓延至千里之外,将天穹压得极低,连风都似被扼住喉咙,骤然停了。
云幕之中,不再是三道水桶粗细的雷光——而是三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赤红如熔金,似将世间最烈的丹火炼了千万遍,灼烧得虚空微微扭曲,发出“滋滋”轻响;玄黑如墨玉,裹着剑器最纯粹的锋锐,仿佛能斩断天地间所有法则,连光线都绕着它走;金紫如星辰,流转着万千符文的玄奥,沉甸甸的,透着炼道本源的厚重,压得空气都凝了。
三道光柱裹挟煌煌天威,撕裂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分身而来!
分身不闪不避,脊背挺得笔直如松,迎着光柱昂起头。眉心炼道灵根大放异彩,一尊古朴丹炉虚影与一柄莹白剑胚虚影自周身浮现,缓缓旋转,将它护在中央。
面对足以劈碎山岳的三道光柱,它竟缓缓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什么,硬生生将三道光柱尽数揽入怀中!
“轰——!!!”
雷劫之力狂暴如决堤洪水,撞在丹炉与剑胚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连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可在炼道灵根的牵引下,那股狂暴之力竟一点点温顺下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春日解冻的溪流,滋养着每一寸肌理。
它不再是破坏,而是极致的淬炼。最后一丝能量体的虚浮被彻底洗去,分身的肌肤泛着健康光泽,经脉坚韧如灵铁,连呼吸都带着与本体一般无二的韵律,甚至隐隐多了几分阵眼分身独有的凝练。
不知过了多久,劫云散去,天光刺破云层洒落。最后这道分身也化作真身,稳稳落地时,脚下的青石猛地一颤,竟生出一圈圈金色的符文涟漪。涟漪扩散开来,与周遭三百六十块莹润青石遥遥相触,发出细碎嗡鸣,像是在低声交谈。
三百六十一道分身,尽数渡劫成功,化作有血有肉的身躯。
它们立于万媚谷周遭的青石之上:有的负手而立,望着远方云卷云舒;有的盘膝而坐,指尖无意识地勾勒着丹纹;有的抬手抚过身旁焦木,眸中闪过一丝怅然。周身的炼道气息连成一片,竟隐隐形成一座巨大的年轮阵法,阵纹与赤霄玲珑塔的塔纹完美契合,一呼一吸间,遥遥呼应。
塔内第三层,火海中央的王七缓缓睁开眼。
他感受着三百六十一道分身传来的圆满气息,感受着那座年轮阵法与塔身相连时的悸动,脸上却未有多少欣喜,反而缓缓皱起眉头。
指尖那缕金紫火焰不知何时已变得微弱,像风中残烛。识海之中,炼道灵根轻轻震颤,六极炼魂阵的阵图清晰浮现,可那股呼之欲出的涅魂劫变境气息,却像被一层无形隔膜死死挡住,任他如何催动,都迟迟无法突破。
“奇怪……”王七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三百六十一具真身,一座年轮大阵,与塔身呼应,魂力、灵根、阵法……该有的都有了,按理来说,魂境的蜕变该是水到渠成才对,为何……”
他闭上眼,神魂如探海蛟龙,再次沉入识海。炼道灵根的每一次震颤,六极炼魂阵的每一道纹路,涅魂劫变境功法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识海中缓缓铺开,可那层隔膜依旧顽固,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毛玻璃,让他始终摸不到突破的关键。
“到底差了什么?”王七喃喃道,指尖的火焰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点温热的余烬。
火海依旧翻涌,塔外的年轮阵法嗡嗡作响,一切都透着圆满,可他心底那丝滞涩,却越来越清晰。
王七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如流星划过,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困惑。那光芒深处,是千年苦修沉淀的厚重,是炼道灵根铸就的锋芒,此刻却被一缕淡淡的疑云罩着,像蒙尘的宝珠。
他抬手虚引,指尖捻动间,识海顿时风起云涌。那尊与本体一般无二的元婴静静悬浮,眉心炼道灵根熠熠生辉,丹、器、符、火四道灵光交织流转,比三百六十一道分身的灵根更显凝练深邃,隐隐透着一股掌控本源的意味。元婴周身,魂力如海,浩浩荡荡奔涌不息,拍打着识海的边缘;剑意森然,蛰伏如渊,剑鸣在深处低吟,只待一朝出鞘;更有丝丝缕缕的天地法则萦绕周身,触手可及,仿佛抬手便能摘下天上的星辰。
“按说……”王七喃喃自语,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敲击,“这般积累,又有这独一无二的炼道灵根,离化神该只有一步之遥才对。”
他尝试着引动魂力,循着记忆中古籍所载的破关之法,如潮水般向着那层无形的壁垒撞去。可每次魂力触及壁垒,都像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仿佛那壁垒之后,本就是一片虚无。
一次,两次,三次……王七接连试了数十次。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后来倾尽魂力的猛冲,结果都一样。那层壁垒看不见摸不着,却如天堑鸿沟,死死将他拦在元婴境的尽头。
他眉头紧锁,指尖的金紫火焰微微摇曳,映得侧脸忽明忽暗,像被风吹动的烛影。
自铸就炼道灵根以来,他满脑子都是借灵根之力吸纳天地法则,一举突破化神。可如今,分身尽数蜕变,真身圆满,自身积累也到了元婴后期的顶峰,连六极炼魂阵都隐隐有了运转的迹象,却连化神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里头,定有我没察觉的疏漏。”王七沉下心,再次闭上眼,沉入识海深处。
元婴缓缓旋转,带起识海的魂力潮汐,眉心的炼道灵根轻轻震颤,将他毕生的修炼感悟一一翻涌出来。少年时初接触炼道的懵懂,对着丹炉手足无措的窘迫;千年间困于无灵根的挣扎,对着古籍唉声叹气的夜晚;摸索出丹器同炼之法时的狂喜,在火海中放声大笑的畅快;铸就代灵根时的激动,以为前路坦荡的笃定……一幕幕画面在识海中流转,清晰得如同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