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玲珑塔外,千里云海翻涌如沸,第一道分身渡劫的余波尚未在云层中散尽,第二道分身已如流光坠向万媚谷西侧的断崖。
那断崖陡峭如被巨斧劈开,崖壁布满深褐色褶皱,崖下云雾翻涌。偶有仙鹤展开雪白翅膀掠过,清唳刚出口,便被呼啸山风撕得粉碎。分身足尖在崖边孤零零的青石上一点,衣袍被风掀起一角,抬眼望了望翻涌的云海,低声道:“倒是个清净地方。”
心念刚动,眉心的炼道灵根便发出嗡鸣,似在回应。刹那间,天地异象陡生——墨色劫云如泼洒的浓墨,在断崖上空迅速晕染,丹火的赤红、器纹的玄黑、符文的金紫三道流光在云层中交织穿梭,比第一道分身渡劫时更显磅礴。周遭云海被三色光芒染得五彩斑斓,翻涌之势愈发汹涌,仿佛有无数彩龙在其中翻腾。
分身盘膝坐于青石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暗藏。深吸一口气,引动灵根之力,识海元婴缓缓旋转。那道由丹、器、符、火凝成的灵根,瞬间化作无形旋涡悬于头顶三尺,散发出淡淡吸力。
“来得正好。”分身望着头顶劫云,眼中闪过期待。
三道粗壮光柱裹挟煌煌天威,如怒龙轰然坠下,狠狠撞在旋涡上。出乎意料,旋涡稳如磐石,未起一丝涟漪便将三道光柱尽数吞纳。魂力在灵根中流转淬炼,发出细微嗡鸣,似无数小锤细细敲打。经脉寸寸舒展,似有清泉汩汩流淌,洗去最后一丝能量体的虚浮,每一寸肌理都变得凝实而富有弹性。
待最后一缕劫雷消散,劫云退去,这道分身也褪去能量之躯,化作血肉真身。眉眼与王七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初临尘世的澄澈。抬手抚过崖壁苍苔,指尖传来微凉湿意——那是真实的触感,让他微怔,随即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塔内第三层,火海中央的王七指尖轻捻一缕金紫火焰,火焰在指尖跳跃,温顺如小猫。感受到分身归来时愈发凝实的气息,眸中泛起淡笑,唇角微扬:“看来,这炼道灵根与天劫的契合,比我想的还要妙。”
每道分身的蜕变,都在为他本体的涅魂劫变境铺路。从分身处传来的、关于血肉之躯与炼道灵根交融的细微感悟,让他对化神之路的理解愈发清晰。
此后数日,万媚谷周遭千里之地,俨然成了渡劫场。
一道又一道分身破空而出:有的落在幽深谷涧,流水潺潺,怪石嶙峋;有的立于陡峭奇峰之巅,罡风凛冽,俯瞰众生;还有的藏进茂密古林洞穴,幽暗静谧,苔藓遍布。
每道分身引动劫云,天幕便被三色雷光撕裂,轰隆之声此起彼伏,震得鸟兽惊飞,林木剧烈摇曳。深涧潭水被震得溅起丈高水花,如银珠散落;奇峰怪石簌簌落下细碎石屑,似在为天劫鼓掌;密林中古木晃如狂风过境,枝头晨露被震落大半,打湿地面落叶。
起初,尚有途经的魔族修士驭着魔器低空掠过,望着漫天翻涌的三色劫云,惊疑不定。
“那是什么?”骑骨鸟的小魔修扯了扯同伴衣袖,声音发颤。
同伴眯眼望半晌,喉结滚动:“看这阵仗,莫不是上古大能在渡劫?快走快走,别被余波扫到!”
可当百余道分身接连渡劫,劫云如连绵山峰铺满天际,三色雷光织成巨大光网,将方圆千里天幕映得亮如白昼时,躲在暗处观望的魔族修士早已瞠目结舌,只敢缩在隐蔽处远远蛰伏,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识浅薄的小魔修望着天空亘古未有的奇观,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望着不断闪烁的三色光芒,连逃跑念头都生不出来,喃喃道:“老天爷……这是要变天了吗?”
万媚谷上空,劫云连成无边云海,丹火赤红、器纹玄黑、符文金紫三色光芒交织流转,映得日月无光,星河失色。方圆百里天地灵气疯狂涌动,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各处渡劫之地,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中心光芒璀璨,连空气都微微震颤。偶有灵气溢出,落地化作晶莹灵晶,落草木上便让枯枝抽新芽,这般景象,亘古未有。
塔内的王七始终静坐,神念如无形大网笼罩千里之地,清晰感知每道分身的蜕变——骨骼噼啪作响,经脉缓缓拓宽,神魂与血肉之躯完美融合,每一寸变化都蕴含着与炼道灵根相关的深刻感悟。
他指尖的金紫火焰依旧安静燃烧,不疾不徐,一如此刻心境。
“快了”他在心中默念。
待所有分身完成蜕变,便是他渡过涅魂劫变境,冲击化神之时。
第三十日,赤霄玲珑塔的塔门轻轻晃动,一道清瘦身影如落叶飘然而出。
正是当初最靠近阵眼的那道分身。甫一现身,周身便萦绕着比其余分身浓郁数倍的丹器符火气息,赤红药香、玄黑锋锐、金紫灵光交织成淡淡光晕,仿佛三十日来散落在天地间的所有炼道余韵,都在向它奔涌汇聚。
此时的万媚谷周遭,早已被劫雷余波折腾得满目疮痍:先前陡峭的断崖崩裂成嶙峋碎岩,像被啃过的骨头;幽深涧谷被劫雷炸起的尘土填了大半,只剩几汪浑浊水洼;葱郁密林化作焦黑炭棒,风一吹便簌簌掉渣。
唯有三百六十一道分身渡劫时坐过的青石,在雷劫之力反复淬炼下褪去粗粝石皮,变得莹润如玉,石心深处隐隐透着法则流光,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最后这道分身足尖轻点,落在万媚谷中央唯一还算完整的空地上。刚一站定,眉心的炼道灵根便发出震彻天地的嗡鸣,似在宣告某种终结,又像在呼唤某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