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斯人道仍閟 不得不呜呃(1 / 1)

“主上教训的是。”铁面生单膝跪地的身形愈发低伏,覆面微微向下倾侧。那瓮哑的嗓音从面具后传来,压得极低极沉,带着被点醒后的肃然与恭顺。

“好了,你去库房盯好,不多时必定有老鼠送上门。”东方曜血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料定先机的幽光,他不再敲击扶手,声音沉缓而确凿,如同在陈述一件即将发生的必然之事。

“领命。”铁面生闻言,利落起身,面具下传出一声沉闷的应承,随即身形微退,迅速消失在阁楼侧方的阴影通道中,唯余一缕夜风穿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稍后单独见面时,就用心之极,探神取念之术,从柳如烟口中套出全部秘密,她知道的太多,绝不能留活口。”东方曜眸光如淬毒的针,死死锁住台下那抹从容周旋的窈窕身影。

他搭在扶手上的指节缓缓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凿地,带着不容置辩的阴冷杀意。随后略顿,血瞳深处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决绝,仿佛已预见那身影的终局。

“嗯,就按当年对无相城那般处置。”他指尖在螭纹扶手上极缓地划过一道。他喉间逸出个几不可闻的应声,思绪似已沉入血色弥漫的旧忆,无相城冲天火光与凄厉哀嚎仿佛正倒映在这双赤眸深处。唇角抿出个刀锋似的弧度,那弧度里淬着经年累月的狠绝与老辣。

念及此处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已虚虚收拢成拳,指节在灯下泛出青白的冷光。整座高阁的气压都似随着这句轻飘飘的判词骤然沉降,连穿堂而过的夜风都凝滞了三分。他静坐如岳,唯有血瞳深处那两点幽芒在明明灭灭地跳动,仿佛正将柳如烟窈窕的身影,一寸一寸地嵌进早已谋划妥帖的、万劫不复的棋局之中。

东方曜血瞳深处幽光流转,那番精密的构陷之辞并未出口,只在他眸底如毒藤般无声疯长、缠绕成型。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极缓地划过一道,仿佛正将“柳如烟·魔门同党·行刺盟主”这行无形的罪状刻入虚空。

他唇角抿出个刀锋似的弧度,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似在无声咀嚼“重伤柳如烟…逼走白沐贞…天涯海阁剿灭”这些血腥的字眼。整副身躯稳坐如山,唯血瞳中明灭的幽芒与掌心虚拢又展的细微动作,泄露着其内心正将一局死棋缓缓推演至终。

血瞳幽深,他指尖在扶手上划过一道冰冷的刻痕。每个念头皆似淬过刑堂炉火的铁钉,将这段精心编纂的“事实”楔入虚空。

“有何穗的研究成果在手,我定能先于那老怪物参透长生之道。”血瞳深处掠过一丝灼热的精芒,指腹缓缓摩挲过扶手上冰凉的螭纹。他声线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锥凿石,裹挟着不容置辩的野心与一丝近乎狂热的笃定。

“代行祂的意志,成为天下第一。”血瞳骤燃,如渊底腾起两簇焚天的业火。他搭在扶手上的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在幽光下绷出青白的弧,仿佛正将万里山河、千秋霸业都攥入掌心。声线沉若九渊寒铁相磨,字字皆挟着碾碎天纲的意志。

……

武盟营帐内,死寂如铁铸。牛皮帐壁沉沉垂着,将外间风声月色尽数隔绝。帐中灯火俱灭,唯余一豆残蜡在铜盏里明明灭灭,蜡泪堆叠如冻凝的血脂。

忽有凄厉惨嚎裂帛般炸开!声浪撞得帐壁簌簌震颤,悬挂的令旗无风自舞。那嚎叫短促如刀剜心,尾音却拖得极长,似有无数钢针在喉管里反复刮擦。烛火应声狂跳,将帐顶悬着的铁剑映出道道游蛇似的乱影。

声歇时,帐内复归死寂。只余铜盏中那截残蜡“噼啪”爆开灯花,溅起的火星落在铺地毡毯上,灼出几点焦黑的孔洞,孔洞边缘缓缓渗出暗沉湿痕。帐外巡夜梆子恰在此时敲响,闷闷的三记,恍若给这声不明来处的惨嚎钉上了棺钉。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能……”吴铭的声音从帐角暗处黏腻地渗出来,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碎的骨渣,裹着血沫与未散尽的痛楚战栗。话音断续而执拗,在死寂的营帐里拉扯出不甘的、嘶哑的余痕。

“废物,那么好的机会!”武二蒲扇大手猛地拍在案上,震得案上令旗笔架齐跳。他脸上横肉乱颤,豹眼圆瞪如铜铃,须发戟张似钢针倒竖,从喉咙深处迸出的怒喝像破锣砸石,字字裹着火星子。

“二弟,别管他。”武大端坐如钟,搭在膝上的手掌缓缓下压,做了个“止”的手势。他声线平缓,不带半分火气,却自有股磐石般的沉稳力道,将帐内翻腾的怒意悄然按了下去。

“来人,把他拉下去,自行处置就好,至于铁扇门,也可以不复存在了。”武大闻言,搭在膝上的手随意向外一挥,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漠然。眼皮都未抬,声线依旧平缓,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

帐帘应声掀动,两名黑袍护卫闪身而入。一人沉默架起吴铭左臂,另一人扣住其右肩,动作利落如鹰隼攫兔。吴铭烂泥般瘫软的身躯被轻易提起,靴底在毡毯上拖出两道断续的湿痕。

护卫从头至尾未发一语,只朝着武大微一颔首,便架着人退入帐外浓夜。帐帘垂落时微微晃动,将最后一线灯光切成碎片,复又归于沉沉的死寂。

“二弟,待会儿你上,逼她用出无相功。”武大缓缓端起案上已冷的茶盏,指腹摩挲着粗陶纹路,目光虚虚投向帐外擂台方向。声线依旧沉缓,却字字如棋子落枰,带着不容转圜的谋划意味。

“大哥,这规矩……”武二闻言,豹眼中的亢奋稍敛,粗眉拧成个疙瘩。他抬手重重抓了抓后脑,指节刮过粗硬的头发,声音压低了些,透出几分不解与迟疑,却依旧带着对兄长一贯的敬重。

“武林大会,并没有代掌门不能上场的规矩。”武大指腹在粗陶茶盏边缘缓缓划过一圈,抬起眼帘,目光沉静地看向武二。声线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仿佛在翻阅早已烂熟于心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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