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血线飞舟离开了金蝎王庭这片大地。
然后,飞舟慢慢减速,在灰域边缘,一片名为“裂骨荒原”的大地上空停下。
这里灵气稀薄,大地龟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硫磺的气息。
几座以骸骨垒成的城池散布在荒原上,城头飘扬的旗帜上,绘着狰狞的鬼面图腾。
那是灰域中,名声狼藉的“炼魂宗”地盘。
飞舟悬停,隆隆道音再次响彻天地:
“奉南越府主令:裂骨荒原七大宗门,接收流民!”
“什么?!”
所有还活着的“吊死鬼”都惊呆了。
流民?我们怎么会是流民?!
踏无痕再也忍不住,尊者六境的修为轰然爆发,脖颈红绳寸寸断裂!
他凌空而立,朝着飞舟嘶吼:
“司凝音府主,我踏无痕乃步虚台台主,掌握空间秘法十三种,麾下弟子三千!”
“我等心向圣域,跋涉来投,为何将我贬为流民?我要见府主!”
“轰!”
飞舟射出血芒。
踏无痕早有防备,身形虚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遁入空间夹缝,避开了这一击。
他嘶声大笑:“哈哈哈!司凝音,你如此对待忠臣,不怕寒了灰域万民的心吗?”
飞舟沉默一瞬。
紧接着,舟身血色符文疯狂流转,一道远比之前粗壮十倍的血色光柱轰然降下!
那不是攻击踏无痕,而是轰向他身后,那些还被吊着的,步虚台的弟子们。
“不!”踏无痕目眦欲裂。
光柱落下,三百弟子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血光中化作飞灰。
飞舟上,司凝音冰冷的声音终于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踏无痕,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一条丧家之犬,也配质问本府?”
“你步虚台在金蝎王庭扩张时,未战先降,依灰域律,当灭满门。”
“本府念你尚有几分薄力,留你性命,赐你流民身份,入炼魂宗为奴,你当感恩戴德。”
踏无痕呆立空中,浑身颤抖。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投诚义士”。
在灰域眼中,他们只是一群失去了地盘,连狗都不如的战利品。
“哈哈哈……哈哈哈哈!”踏无痕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鬼。
“我踏无痕,我步虚台三百年基业,我弟子三千,就换来一个……为奴?”
“我不服!!”
他燃烧精血,化作一道空间利刃,直刺飞舟!
司凝音甚至未曾现身。
飞舟表面浮现一层血色涟漪,踏无痕拼死一击撞在涟漪上,如卵击石,自身反被震得经脉尽碎,如破麻袋般坠落荒原。
“拿下。”飞舟上传来淡漠命令。
炼魂宗城池中飞出数道黑影,锁链穿透踏无痕的琵琶骨,将他拖向骸骨城池。
这位曾经叱咤一方的空间大师,此刻如死狗般被拖行,在龟裂大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余下众人,彻底绝望了。
“放开我,我要回金蝎王庭!”
“府主饶命!我等知错了!求府主开恩,送我们回去!”
“我,我在金蝎王庭还有三百亩灵田,我回去种田,我不想在炼魂宗这片大地上。”
哭嚎声,哀求声响彻荒原。
但飞舟再无回应,只是将一根根红绳断开,将数十万“流民”如倒垃圾般抛向大地。
炼魂宗的修士们蜂拥而出,如饿狼扑食。
尊者境以上的,被种下禁制,打为苦力,押往矿坑,那里的噬灵矿会缓慢吞噬修士灵力与寿元,最多十年,便能将一位尊者吸成人干。
稍有姿色的女修,被挑出单独关押,等待她们的将是更悲惨的命运。
普通凡人,则被驱赶向荒原深处。
那里有刚刚发现的“鬼面蛛巢穴”,需要大量血肉献祭,才能引出巢穴深处的蛛母。
“不,不要……”一个曾经在金蝎王庭外小镇生活的老人跪在地上,朝着东方磕头,
“金蝎王庭的大人们,老朽错了,老朽不该信那妖女的鬼话,老朽想回家,想回家种地啊……”
他身后,炼魂宗的鞭子已经落下。
“嚎什么?快走!”
“来了我炼魂宗的大地,就是我炼魂宗的财产,还想跑,先砍了你的腿!”
“多谢府主恩赐,这些流民,我们一定好好利用,所有流民的产出,我们会缴纳一半……哦不,七成,上交给南越府!”
司凝音语气平淡:“八成!”
炼魂宗的宗主哈哈大笑:“好好好,八成就八成,下次再有流民,还望司凝音府主,再赏赐给炼魂宗!”
血线飞舟轰鸣,远去。
第二日,枣叶村,明玉锦再次来到了老枣树下。
她款款坐在张楚的对面,轻声道:
“门主,昨天晚上那些离开的人,九成已死,余下一成,生不如死。”
张楚并不意外:“知道了。”
“门主不觉得……他们可怜吗?”明玉锦忍不住问。
张楚抬眼,目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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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
“路是自己选的。”
“金蝎王庭给过他们生路,给过他们安稳,甚至给过他们尊严,是他们自己扔了。”
“既然选了当狗,就要有被主子打断腿、剥皮下锅的觉悟。”
明玉锦默然。
张楚起身,走到殿外,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忽然问:
“那些没走,还想跟我谈条件的宗门,现在如何了?”
明玉锦跟上来,嘴角微扬:
“欺天先生早上便来了,献上虚妄书院全部传承与矿脉图,此刻正跪在山门外,说愿为门主当一辈子看门狗。”
“镜渊宗,回声谷,千机阁等三十七个宗门,还是有些聪明者,提前藏匿,不肯离开。”
“现在,那些残存的门人,也个个前来朝拜。”
“只是,这些人大多并非核心,没有核心功法。”
“至于那些还想端着架子,等我们上门,想要继续谈条件的……”
明玉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需要属下带六合龙舟去一趟吗?”
张楚笑了。
他摇摇头,转身回殿,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
“不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有些人……总要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哪条路是通的,哪条路是死的。”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们会自己把脖子洗干净,跪到山门前来求我。”
明玉锦惊讶:“他们,会来?”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金蝎王庭万里河山。
张楚起身:“跟我去见见,那些比较识时务的宗门吧,跪的姿态好看的,有赏。”
山门外,欺天先生额头抵地,跪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镜花仙子捧着的《虚妄真解》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而虚妄书院队伍的后面,更是密密麻麻跪了一大片……
这些,都是其他宗门的非核心弟子,他们的门主,楼主,宗主等等,昨天晚上都被带走了,唯独他们分得清轻重,用各种理由,留在了金蝎王庭这片大地上。
此刻,他们都来到了金蝎王庭门前,来认罪,等待宣判。
张楚从金蝎王庭的大殿上,向下一步步走来。
脚步踏过白玉石阶,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每个跪伏者心头一颤。
所有跪在地上的人,全都死死的低着头,不敢看张楚一眼。
此刻,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位金蝎王庭的门主,究竟拥有着什么样的手段与狠辣。
他们都不傻,都明白,那血线飞舟,看似来自灰域,但一定是这位门主默许的。
很快,张楚停在欺天先生面前。
欺天先生已经很老了,他身在尊者三境界已经无数岁月,生命,其实快走到了尽头。
此刻,欺天先生额头抵地,双手高捧那卷《虚妄真解》。
古卷在晨光中泛着幽邃光泽,边缘已磨损发白,这是虚妄书院传承了数千年的根本。
张楚伸手接过,轻轻翻开,五指轻抚卷面,里面许多奇异的符号,跃然跳动。
欺天先生心中一叹,从今天起,这古卷,就不属于虚妄书院了。
但没办法,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如此,他不想让虚妄书院断送在他的手上。
而张楚看着虚妄真解,他体内始源经悄然运转,张楚的眸底深处,似有星河倒转、万法归源的虚影一闪而逝。
“虚妄真解……”张楚开口,声音平淡。
“修至尊者三境‘妄我境’时,需斩去心中一切真实执念,唯留虚妄道心。”
欺天先生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门主……您……”
他没想到,这卷如此复杂,如此深奥的卷宗,竟然被张楚一眼看出了端倪。
然而,张楚却忽然摇头:“错了,你宗历代先贤,大多止步于此。因为,经文错了!”
“什么???”
张楚指尖轻点卷面,那古卷上面的一些符号,竟然在张楚的指尖快速消散,紧接着又有一些新的符号生成。
同时,张楚简单的说道:“虚妄非空,而是万有皆可为真。”
“斩去真实执念是第一步,但第二步……是要在虚妄中,重新寻觅一个你愿意相信的真实。”
话音落,张楚屈指一弹。
一缕始源气息渡入古卷!
嗡……
卷上文字竟如活物般游动重组,那些被历代先贤注释,修改乃至误读的地方,在始源气息冲刷下迅速褪去伪饰,显露出最本初的法则纹路。
一切做完,张楚将古卷还给了欺天先生:“拿去吧,这才是完整的虚妄真解。”
欺天先生呆呆的接过古卷,心情激动的泛起滔天骇浪,感觉梦幻,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