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6章 李坏(1 / 1)

诸天从心录 知余乐 2512 字 1天前

十日之期未至,常平府外,清风谷所在的山岭脚下,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原本荒僻的山道被踩踏得结实平整,临时搭建的茶棚、简陋的食肆甚至兜售所谓“清风观周边”的小摊贩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竟形成了一处临时的集市。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尘土、食物香气以及无数年轻灵魂躁动的气息。

聚集于此的,绝大多数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男女,身着各式衣衫,有的锦衣华服带着仆从,有的粗布麻鞋风尘仆仆,眼神却都同样明亮,充满着对仙缘的渴望与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关于“风巽真人”的种种传闻,猜测着收徒的考验,时而兴奋,时而紧张。

自然,也不乏一些年纪稍长,看起来二十出头、甚至二十五六的青年,混迹其中,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最后的希望,试图抓住这可能是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尽管告示明确要求“二十岁以下”,但总有人心存侥幸,或试图遮掩年龄,或期盼能有例外。

在这喧嚣的人群边缘,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仿佛常年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面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短打,背着个小包袱,独自站在一株老树下,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那片被淡淡雾气笼罩、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的谷口方向。

他叫李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曾经是飞鹰帮长乐坊据点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帮众,跟在凶名在外的虎三爷身边跑腿打杂,见过血,也挨过打,勉强在底层江湖的泥泞里挣扎求生。

改变他命运的,是那个血腥的夜晚。

那晚,他被虎三爷派去城南送一份“加急”的“货”。回来时已是后半夜,长乐坊据点所在的那条街安静得诡异。他心中不安,远远便瞧见据点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半点灯火人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就看到了那两道从门内走出的身影。

月光并不明亮,但那两人的轮廓却异常清晰。一个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的少年(苏信),和一个看起来更小、却莫名让人心悸的孩童(苏玄)。他们身上没有沾染太多血迹,步伐从容,仿佛只是随意串了个门。但门内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死一般的寂静,让李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不过,那两位临走之前,那个小的曾经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是诡异的什么也没说。过了许久,他才敢挪动几乎僵硬的腿脚,颤抖着摸进据点。

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虎三爷,还有其他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头目、打手,全都倒在血泊中,一击毙命,连反抗的痕迹都很少。整个据点,鸡犬不留。

他连滚爬爬地逃了出来,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对帮派覆灭的悲伤——飞鹰帮对他而言,并非归宿,只是生存之所。更多的,是一种对那对兄弟,尤其是那个年幼身影的难以理解的震撼。

后来,消息传开,飞鹰帮高层被连根拔起,彻底除名。再后来,便是“风玄子”、“风巽真人”、神桥境、天榜、清风观、收徒大会……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如同传说般的信息爆炸开来。

李坏不笨,相反,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了他察言观色和审时度势的本能。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那晚从长乐坊走出的,就是如今名动天下的苏氏兄弟!

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那是何等力量?谈笑间,覆灭一帮!那是何等存在?稚子之龄,登临天榜!

而如今,这样一个存在开创的道统,要公开收徒!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他变卖了仅有的家当,准备了干粮,不顾一切地赶到了这里。他年纪偏大,资质平平,身无长物,在无数或天赋异禀、或家世显赫的竞争者中,毫不起眼。

但他有一项谁都比不了的优势——他亲眼见过那对兄弟,在最贴近真实的一幕中,感受过那种超越理解的力量与淡漠。这份认知,让他心中的渴望与决心,燃烧得比任何人都要炽烈。

他的目光掠过谷口那些看似平常、实则隐隐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的藤蔓苔藓,掠过谷内那终年不散的奇异云雾,最后落在那条通往未知的小径上。

面瘫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思索、权衡,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期待。

“飞鹰帮因他们而灭……我却因他们,看到了另一条路。”李坏心中默默想着,“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进去!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能跳出泥潭的机会。”

他紧了紧背后的包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继续等待着。等待着那扇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山门,真正开启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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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他这样怀揣着不同心思、不同故事、却同样被“清风观”三个字吸引而来的人,在这谷外,还有成千上万。他们构成了收徒大会前夜,最鲜活也最躁动的背景。

清风谷内,云雾依旧,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仿佛能吸纳那汇聚而来的庞大气运与纷杂意念。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谷外的临时营地,在等待的时日里,逐渐形成了一个微缩而躁动的江湖。

人一多,纷争便起。少年人意气,加上长途跋涉的疲惫、对未知考验的焦虑、以及暗藏的比较与竞争之心,让摩擦如同干燥草原上的火星,稍有不慎便会燃起。

短短几日,已有数起冲突发生。有时是为了一处稍好的露宿位置,有时是几句口角演变成对家世师门的攀比贬损,更有甚者,仅仅是一个眼神不对,便拔剑相向。拳脚相加、刀剑碰撞之声,时常打破山野的宁静,引来众人围观,或喝彩,或劝阻,或冷眼旁观。

六扇门派驻在山脚下的几名捕快,只是远远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只要不闹出人命,引发大规模骚乱,便基本不予干涉。这更像是一种默许——江湖事,江湖了。况且,些许争斗,或许也能提前筛掉一些心性浮躁、不堪造就之辈。

然而,无论这些年轻人如何在谷外争强斗狠,所有人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瞥向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谷口。

总有一些心思活络、或是自视甚高、或是急于表现之人,不甘于被动等待。他们试图“捷足先登”,或是展示“诚意”,在大会正式开始前,便想方设法接近山谷,甚至尝试入内拜师。

有人整理衣冠,神情肃穆,朝着谷口方向遥遥叩拜,口中念念有词,陈述自家渊源与向道之心,期盼能得到回应。有人则试图沿着山壁寻找其他隐秘小径,结果往往无功而返,那云雾笼罩的范围仿佛有着无形的边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试图直接走向谷口的人。

谷口看起来并无遮挡,那条被踩出的小径清晰可见。但所有试图在非规定时间踏入那条小径的人,都会遭遇同样诡异的情况——当他们走到距离谷口大约一丈远的位置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韧的墙壁,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半步!

那并非坚硬的阻挡,而是一种奇异的“凝滞”。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如胶,脚步落下如同陷入泥沼,举臂挥拳如同在水中挥舞,所有的力量都被悄无声息地消弭、分散。更令人心悸的是,明明谷口就在眼前,云雾之后的小径依稀可见,但灵觉感知中,前方却是一片“虚无”,仿佛那一步之遥,便是世界的尽头。

有人不信邪,鼓荡全身真气硬闯,结果被那无形的柔韧之力轻轻弹回,踉跄后退,气血翻腾,却并未受伤。有人试图从侧面、甚至从空中(轻功跃起)突破,结果都一样,一丈距离,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几次尝试失败后,再无人敢轻易造次。那看似平常的谷口,在众人眼中变得愈发神秘莫测,对那位“风巽真人”的敬畏之心,也更深了一层。这无形屏障的存在,也让一些原本心存侥幸、打算在收徒当日捣乱或硬闯的念头,悄然熄灭。

李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依旧待在那棵老树下,像个不起眼的影子。他目睹了几场争斗,从那些少年人张扬或狠厉的招式中,大致判断着他们的实力与来历。他也看到了那些尝试提前入谷者的徒劳无功。

当看到第一个被无形屏障挡住的人时,李坏面瘫般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那晚在长乐坊感受到的、超越理解的力量,与眼前这咫尺天涯的诡异屏障,在他心中重叠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手段啊……”他心中暗叹,“不伤人,不显威,却划下无可争议的界限。告诉你,何时可入,由他说了算。”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也让他对谷内的一切更加向往。同时,他也暗暗观察着那些尝试失败者的反应。有人沮丧,有人不甘,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露出敬畏恐惧之色。这些反应,落在他这个曾经的底层帮众眼中,都是值得玩味的信息。

他注意到,并非所有年轻人都急于表现或争斗。人群中,也有少数像他一样沉默观察的,他们往往气息更为沉凝,眼神也更冷静。李坏默默记下了这些人的特征,他知道,这些人,或许才是大会上真正的竞争对手。

夜晚降临,谷外营地燃起星星点点的篝火。喧嚣稍减,但那种紧绷的、充满期待与不安的气氛,却更加浓郁。夜风中,隐约能听到少年人压低声音的交谈、长辈的叮嘱、或是辗转难眠的叹息。

李坏靠坐在树下,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饼子,目光依旧望着谷口方向。那里的雾气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浓重,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偶尔,似乎能看到极其微弱的青蒙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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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第十天了。”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粮,默默想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没有太多紧张,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见过生死,经历过底层最真实的残酷,眼前的机遇与挑战,对他而言,是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而不是值得彷徨的抉择。

他闭上眼,开始按照早年学来的、最粗浅的呼吸法调息,尽可能让身体和精神保持在最佳状态。无论明天面对的是什么,他都要以最好的状态去拼一把。

谷外,万千期待与野心在夜色中发酵。

谷内,云雾深处,那简陋的亭子中,苏玄静坐如亘古磐石。苏信则在另一间临时清理出的石室内,对着系统界面中依旧在缓慢增长的反派点数,以及新兑换出的几样物品,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夜无话,唯有山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盛会,奏响序曲。

第十日,晨曦初露。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天际,照亮山谷外那片人山人海时,一种近乎凝滞的期待感达到了顶点。所有的交谈声、整理行装声、乃至呼吸声,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成千上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片笼罩谷口的奇异雾气上。

辰时正刻,分毫不差。

谷口那终年不散的浓郁雾气,忽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拨开,无声地向两侧滚滚退散,露出一条清晰、洁净、蜿蜒通向深处的小径。阳光洒落在小径的青石上,泛起微光,仿佛一条登仙之路。

人群一阵骚动,激动、紧张、渴望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个身影,自那雾气散开的通道中,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身浆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衫,依旧是那张年轻却已褪去太多稚气、带着几分锐利与沉稳的面容。苏信,独自一人,走到了谷口外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站定。

没有仙风道骨的老者,没有气势惊人的护法,更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位宛如神只的“风巽真人”。只有他,这位被天榜钦点、被几大势力推崇、却也备受争议的“先天观主”、“神桥强者之兄”。

期待与现实的落差,让许多人心头一突,议论声如蚊蚋般嗡嗡响起。

苏信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所过之处,嗡嗡声不自觉地低落下去。他微微一笑,声音在先天真气的灌注下,清晰而平稳地传遍山野,落入每个人耳中:

“吉时已至,清风观收徒大典,正式开始之前——”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移动,这一次,变得格外锐利,如同精准的鹰隼,掠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忐忑、或故作镇定的年轻面孔。

然后,他抬起手,食指随意点出。

“你,你,还有你……那边穿蓝衫的,那个腰佩双刀的,躲在人后那个脸上带疤的……”

他的手指接连点向人群中的不同方位,每点一处,便有一两个或三五个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被他点到的,赫然都是这几日曾在谷外与人争斗、乃至大打出手,闹出不小动静的人!有些甚至是发生在偏僻角落的私斗,自以为无人察觉。

“……以及你们几个。”苏信最后点了点几个试图硬闯谷口失败后、神色仍带不甘的青年,“凡此前在谷外肆意争斗、破坏清静,或试图擅闯山门者,皆视为对我清风观毫无敬畏、不懂礼数之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清风观,不收。”

“哗——!”

诸天从心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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