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女子再也坐不住了,口中念念有词,那三柄始终锁定她气机的飞剑,竟在刹那间失去了明确的指向,剑锋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女子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暗紫色流影,便要向下方的死亡战场射去。
然而。
她只掠出不足百米。
身形便毫无征兆地凝固在半空。
仿佛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却又绝对不可逾越的壁障。
不,不是壁障。
在她的眉心正中,一点细如针尖的幽暗孔洞,悄然浮现。
远处,一直静坐的姜辞,不知何时已然起身。
他并未持剑,只是单手掐着一个手诀,遥遥望向此处,青衫微拂,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女子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碎裂,湮灭,化作漫天飘零的暗色光尘,转瞬即逝。
而在不远处,空间微微扭曲。
另一个她,气息明显萎靡了数分,脸色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重新凝实现身。
冰寒的目光死死盯向姜辞,其中翻涌的已不止是恨意,更有一丝深入骨髓,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他……竟一直收着力。
人族姜辞......已经强大到如此境地了吗.....
“待着。”
姜辞的声音终于在她耳边响起,“别动。”
女子绝美的脸上,所有情绪在刹那间收敛。
忽地嫣然一笑,那笑容依旧妩媚,却仿佛一张精心戴回的假面,底下是冰冷的自知。
“好呀~”
她轻声应道,声音柔顺得诡异。
言罢,竟真的依言飞回原先位置,优雅拂袖,安然端坐,甚至重新闭上双眸,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唯有她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一个姜辞也就罢了...这下面,究竟发生什么了!!!
......
一屁股坐倒在地,一股天旋地转般的虚脱感,让刘嚣仰面躺倒。
“师傅,你是不是饿了?”
朔夜凑过来,关心问道。
裹着刘嚣的山魈尸体摆摆手,此时此刻,他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想要对这样对这种级别的战场进行关键性的影响,必须施展比凶兽群潮更具毁灭性的打击,可后来发现,自己所掌握的这些诡异能力,很难在战力被压制,对方有应变的情况下达到效果。
然而,通过对战局的反复观察,刘嚣捕捉到了一个战场的关键命脉,就是阵线和区域。
可能放到地球上的科技文明还没那么明显,但在以个人战力为绝对主导的史隆,则至关重要。
于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能让山魈的中阵和后阵直接消失,那岂不是一劳永逸。
这里的消失,不一定是毁灭,也可以是.....转移。
说到转移,身为封印师的刘嚣,可太有发言权了。
当然,单纯的转移,确实可以让眼前的战争快速结束,但对于刘嚣来说,可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买卖。
要吞下如此数量的山魈,其中还包含不少圣阶强者炼灵者,自己手上的尸祸确实够用,但做不到全歼。
所以,那片刚继承不久的阴冥府,就成了最合适的消化场,实力一般的活物,在被死气笼罩的区域内根本蹦哒不了多久。
假如再把沐夜城和天落城的领主级血尸调过去......呵呵......
有了方略,执行的难点,就剩下如何构建一扇多大的游离门了。
游离门的基点,是灵能锚点,也就是由封印师定下一个空间上固定存在的点,原则上,只能短距离定位,而刘嚣向来就不守原则。
他直接用上了之前从达纳笔记中学到手法,也就是第四封印系统的心眼,这个原本是用来作为防守感知用的封印术,被他现场改造成了巨型游离门的构建框架。
混乱的战场上,灵能丝线几乎无法被发现或感知,而银织的守护为他提供了足够的时间,让他还有时间亲自去了一趟天落城沐夜,开门将两处的领主级血尸全都汇聚到阴冥府,一切要素都已齐备。
剩下的,就是把口袋撑起来了.....
中途也出现了点情况,由于心眼展开的范围太大,灵能根本不够。
好在,豪无人性的刘嚣,晶魄多到他自己都没什么概念的地步,哪怕之前从没用过,但也不妨碍他随身携带。
打完收工......收回游离门.....
现在,只想美美的睡一觉。
......
黑雾之外的战场,除了凶兽奔袭冲撞的杂乱声响外,静得诡异。
山魈一侧,将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完全真空,原本如山岳般的褐色军阵,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挖去了一大块,露出底下苍白的虚无。
突然没了至少三成战力,哪怕再有战场经验的统帅,此刻也乱了方寸。
刚才那个,应该是游离门吧.....
游离门,还能这么玩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大?这规模都能塞进去一座要塞了!难道是银织早就埋好的陷阱?!
不对啊,战场是我们选的,银织是被迫应战啊!
突然出来一股凶兽群潮也就算了,大不了放弃锋线上的战力,可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这还打个屁啊!
这明明是打仗!是两军对垒,阵线互碾!怎么打着打着,对方突然掏出一块巨型“橡皮擦”,唰一下就把你的人给抹没了?!
要是再来一下呢?!
等等,那些进入游离门的族人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一个个山魈圣者,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向天穹。
那位魔族圣座……
是不是该给点反应了?
再这么打下去,山魈一族攒下来的家底,怕不是要全交代在这片鬼地方了。
山魈那小脑袋是不是短路了,银织可不在乎。
虽然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局势的导向,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前中后阵几乎同时响起昂扬的吟唱和嗡鸣声,银织军士们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扑向本就快被蚕食殆尽的山魈锋线。
而那股将山魈军阵撕开的血色兽潮,竟在此时骤然断流,再没有一头蛰罴从黑雾中冲出。
战意如虹的银织大军如巨钳合拢,不仅从正面碾压,更从那片刚刚被清空的战区疯狂迂回、穿插、包抄!
山魈的阵线,正在从一道厚实的砖墙,被撕成一片片孤立待宰的碎肉。
如果从高空俯视,便可见大地上的这块棋盘中,银色洪流已势不可挡,而褐色棋子,已是支离破碎,散落溃逃,大势尽去。
唯一凝固未变的,是棋局一角,那一小团深沉如墨的黑子。
它静静盘踞,无声吞吐着周围的光线与生机,仿佛与这场胜负已分的厮杀全然无关,又仿佛,从一开始,便是落子定局的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