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触碰了大罗洞观?”
就在高艮说出一番洒脱内疚、想要牺牲自身的话语后,吕谦冷漠的声音再度撕开了高艮妖魔外表下,隐藏的又一层“伪装”。
话音未落,高艮苦笑悲伤的表情陡然僵硬,骷髅般的身躯猛地绷紧,他握紧拳头,不敢抬头与吕谦对视,躲避着那双洞彻前因后果的“火眼金睛”。
“哼,一天是贼,一辈子就是贼。”
吕慈见到突然冷淡的场面,隐约明白了几分,冷哼一声后对于高艮更加鄙夷,“谁家都不干净,就你喜欢装干净,骗人骗己的滋味有那么好?”
“恶心人的货色,脑子都被狗吃了,呸,狗都不吃。”
“太爷,我看这高家也没什么诚意,前来问诊,竟然还遮遮掩掩的。”
吕谦作势起身,拎起手边的墨色纸伞,信手一挥撤去风后奇门的障眼法,将纸伞重新变为拂尘,搭在了手肘上。
“走吧太爷,看来高家前后不一,自己都没想好要什么,咱们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吕慈也随后起身,将手中把玩的茶杯随手丢回了桌子上,“走咯,好心来帮别人治病,结果人家自己打肿脸充胖子,老夫也是闲着没事干。”
话语间吕谦和吕慈已经迈至门槛,只余身后的高艮沉静地坐在位置上,低头沉思不发一言。
“二位......”
等到吕家祖孙二人迈步行至门槛外,室内的高艮才像是回过神来,急忙高呼出声,却见到门外灯影月光下,对方的身影宛若被点破的泡沫,乍然消散。
“唉......”
沉默地叹气声回荡在这处客居的房间内,高艮望了望门庭外,表现的极为别扭,随后又无奈地收回视线。
就当他重新低下头时,一杆毛笔凭空出现,笔杆狠狠地戳在高艮枯瘦的印堂上,击打声沉闷有力,听得出来人十分地愤怒。
“靠,早知道你是个当婊子还立牌坊的,没想到你是烂泥扶不上墙。”
沉静的房间内突然窜出一道流风,虚无的风声中传出周圣的喝骂,随后他手执毛笔、怀捧书卷的身影从风中突然出现,直接踩在了高艮面前的桌子上。
这位脚踩桌面、年过百岁的武当老道人,与端坐椅凳的高艮一样,都是天之骄子出身,同样是当年甲申之乱的祸首起源,一起喝过酒,结义成为兄弟。
此刻二人的样貌表现大不相同,周圣衣着破旧道袍却鹤发童颜,稀疏的须发,以及不羁洒脱的姿态显出几分飘逸逍遥,可谓是一位游行世间的潇洒过客。
可是端正坐着的高艮,虽然姿态挺拔,却难掩身躯中弥漫而出的衰败和腐朽,衣裤鞋面上沾染着凝固的泥灰,比起乱葬岗里随处掩埋的尸体更加逼真。
被周圣用笔杆击打过灵台的高艮,难得清醒了瞬息时间,他端详着眼前之人洒脱自由的形貌。
“三哥?”
“不要叫我三哥,老夫乃武当周圣!”
周圣再度挥起毛笔,打在了高艮的灵台上,这一下攻击并没有用上劲力,却表现出了周圣对于高艮的愤怒。
“可你不就是三哥吗?”
“砰!”
周圣愤愤地再度敲了高艮的脑袋,将对方僵直枯瘦的身躯压在了桌面上,“朽木不可雕也!”
“老夫认错人了,回见,呸,再也不见!”
言罢,面前清风再起,等高艮从桌面上起身,眼前已经没有了周圣的身影,仿佛那个踏桌喝骂的老道人只是一场幻梦。
“唉。”
高艮举起手掌摸了摸头,感受着清晰而真实的疼痛,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思索着自己那矛盾的想法。
……
距离高家距离不远处的山林小道上,吕谦带着吕慈的身影凭空出现,拂尘挥动,在月光下散发出银辉的三千尘丝流转,吕谦白衣长衫的身影从虚空中踏步而出,吕慈背着手紧随其后。
“真是脏了眼睛,想不到被关押几十年,高艮还是这般幼稚。”
吕慈回首看了一眼高家的方向,随后无语地将视线收回,拎着刀的手一抖便重新背上妖刀,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咯,高家这个烂摊子不值得咱们掺和。”
“这趟行程也没用到高湛的帮助,倒也没欠他什么,高家这个烂摊子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然也!”
吕谦拂动腕间的拂尘,略有几分嫌弃的扫过自身在高家染上的尘埃,这无关心性,而是见到蠢人,总会难免生出嫌弃之心。
人可以傻、可以呆,但若是蠢到自甘堕落,那就是无药可救。
“对了太爷,方才你没喝茶是吗?”
“没啊,怎么了?”
吕慈刚开始有些不以为意,但随后吕谦的话语让他瞬间暴怒。
“哦,没喝就行,我周圣太师叔祖刚才也在,他为了捉弄我,往茶壶里加了些破积逐水的东西,就是您当年在唐门中过招的东西。”
“巴豆?这个死周圣!”
“哈哈哈......”
吕家祖孙二人的身影沿着山间小道逐渐远去,一缕清风随后而至,在原地徘徊了几圈后向着高空仰冲而去。
清风缱绻,依稀能听见周圣的声音念着诗词缓缓消散,声音的末尾还连带着几声嫌弃的谩骂。
“千里取刀了恩怨,真人逢难三不救。”
“呸,老夫当年也是喝多了,竟然能跟高艮这种蠢人结拜......”
已经走远的吕谦仿佛听见了风中的呢喃和怒骂,仰头朝着半空中不曾显形的清风笑了笑,心念牵扯间化出一缕流风朝清风拢去。
“太师叔祖,您这位候王不喝多,也容易跳脱无拘,此番经历可算长了记性?”
“哈哈......以后莫要再玩那些把戏了。”
心念化出的流风准确传入半空中的清风中,接着风声里传出周圣无可奈何地嘲讽。
“你个不谦不逊的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尊敬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