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一次,不会那么巧遇上稀奇古怪的事情。
王银钏直到回到府里面,才觉得自己的双腿略酸。
不过都是小事,她从前骑马射箭的时候,也有过难受的时候,让赤字暗卫按揉一番就会好了。
眼下还是早夏时节,天黑的晚,傍晚时分扯一张躺椅坐在院子里面,抬头望天,享受此时的闲适,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把自己的东西安置好,王银钏直接就往宫尚角的院子去了。
这几天她也没少往宫尚角这边来,用着各式各样的理由。
问功夫的细节,顺其自然开始闲聊,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话,再旁敲侧击,关于宫尚角的喜好偏向什么的。
王银钏觉得自己还是挺端正态度的,毕竟现在追人的是她。
晚霞一转眼的时间,就弥漫了半边天,林州这边的晚霞比起京都,还要来的更加浓郁几分。
作为礼物的抹额,王银钏都特地用礼盒装好了,就等着宫尚角回来,亲手送给对方。
暮色四合,晚霞如打翻的胭脂,层层浸染了天际,也透过别院雕花木窗的缝隙,温柔地铺洒在静坐于厅内的王银钏身上。
她身姿端雅,背脊挺直,即便只是等待,也自成一幅仕女画卷。
光影在她鸦羽般的鬓发、细腻的侧颜轮廓上流淌跳跃,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融融的暖金色。
她面前的红木小几上,端正地摆放着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重工礼盒,盒面打磨得光润照人,繁复的缠枝莲纹在霞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王银钏的目光偶尔落在那盒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盒边冰凉的金属扣襻,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意思。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绵长,厅内唯有更漏点滴,与远处隐约归巢的雀鸟啁啾。
射术是从小就练的,王银钏的眼神是真不错。
就坐在厅里面,远远的都能看到院中树上的倦鸟归巢。
叽叽喳喳的几只鸟儿,合上了翅膀落在树上,小脑袋相依相偎,也不知道是在说着什么。
宫尚角踏着渐深的暮色归来时,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处理外务与清理门户后的凛冽余息。
靛蓝衣袍的下摆沾染了尘土与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血气,眉宇间锐利犹存。
当他步入门廊,目光穿透半开的厅门,一眼便望见了那道暖光中心的人影。
一只手撑着下巴,脑袋微微歪着朝着远处看去,但是眼神放空,显然是走神了。
霞光似乎格外偏爱她,将她笼在一圈朦胧的光晕里。
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侧影美好得不似真实,与周遭清冷简肃的宫家别院陈设格格不入。
宫尚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的居所一向带着一种森冷之感,或许是他自己灵魂深处结的冰,穿过身体向外蔓延。
随即,他看到了她面前那个异常精致的木盒。
早上出门时,她倚着门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要送他一份“大礼”的话语,倏然掠过心头。
难道是……这个?
猜想有了,还带着微不可察的期待。
宫尚角想要将这些陌生的情绪压下,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牵引。
厅内,仿佛心有灵犀,又或许是那凝视的目光终究有了分量,静坐的王银钏忽然毫无预兆地侧过头来。
四目,隔着渐浓的暮色与暖融的霞光,猝然相对。
王银钏那双总是盛着骄矜或狡黠的丹凤眼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投入星火的深潭,燃起了清晰可见的、毫无掩饰的惊喜光芒。
连嘴角都情不自禁地向上弯起一个生动的弧度,方才那点无聊的沉静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欣。
“你回来啦!”她声音里都带着跳跃的节奏,身子也下意识地向前微倾,朝向宫尚角的方向。
刚刚等了有一会儿,她都无聊的去看小鸟了。
“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留点悬念,王银钏对于自己选的礼物,还是挺有信心的。
玮云楼里面东西看的人眼花缭乱,王银钏选定了抹额,不知道宫尚角喜欢什么颜色,干脆赤橙黄绿青蓝紫都买了。
不同颜色不同款式,林林总总凑了这一盒子,花的是她自己带出来的银钱。
毕竟是礼物,护卫们想给钱都被王银钏拦了下来。
哪里有拿人家自己的钱送礼物的道理,八分的诚心也显得只有四分了。
宫尚角其实并不擅长此类猜测游戏,也此刻却见她满眼期待,盈盈望来,那些公事带来的冷硬气息,竟在暖融暮色与她的目光里悄然消融了几分。
他依言走近几步,视线在那华美的紫檀木盒上停留一瞬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既是雪昕姑娘特地准备的,想必非比寻常。”
他顺着她的意,认真思忖片刻,“兵刃暗器?”
平常表现出来的,应该是会让人觉得他擅于此道。
送兵刃暗器,是一个不容易出错的选择。
岂料王银钏立刻摇头,唇角弧度更深,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不对,再猜。”
这可是她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划出备选方案的。
“古籍秘册?”他知道她虽看似骄纵,实则聪慧,偶尔流露对江湖典故的好奇。
“也不是。”她眼睛弯了起来,显然很享受他认真猜测的过程。
主要是古籍秘册也没那么好找到,按照他逛半天街能找到的,多半就是话本子,她也不敢拿来给宫尚角用啊。
“郎君~”王银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脆,“怎的尽猜些打打杀杀的物件?未免太无趣了些。”
她话里带着亲昵的埋怨,宫尚角听出来了,却也不恼,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配合着摇头:“在下愚钝,实在猜不出了,还请雪昕姑娘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