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与胡赖……竟是结拜兄弟…”孟子青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孟碧霜。
孟碧霜有些慌张的喘息,她浅抿了一口茶,声音发虚,道:“此事隐秘,朝中无人知晓。胡赖这些年能屡屡逃脱追捕,暗中确有你姑父……通风报信、提供庇护。”
孟子青心中多年的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都晓得温衡在朝中地位超然,连权贵重臣都对他礼让三分,圣上对他也是格外优容…
原来如此。
温衡不仅是圣上的救命恩人,他背后还站着胡赖这尊所谓煞神。那些贪官污吏之所以不敢动温衡,不是怕他,是怕他身后那个神出鬼没、专治贪腐的义盗。而圣上的厚待,除了救命之恩,恐怕也有借温衡这只手,暗中观察、甚至利用胡赖这把刀对朝臣的考量。果然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她们如今在何处?”孟子青问。
“一会我让李妈妈领你去罢。对外也只说是庄子上来的落难亲戚。”孟碧霜突苦笑道:“我原想将她们送走,可你姑父说……胡赖得罪的人太多,她们母女一旦离了温府庇护,必死无疑。”
她抬眼看向孟子青,眼中满是挣扎,道:“子青,姑母知道此事叫你为难。可……那姑娘才十几出头,徐澜也是个苦命人。这胡赖纵然有罪,她们母女何辜?温家上下近百口人,又何辜?”
话落,屋内再次沉寂,然窗外却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那般天真和无忧。而一墙之隔,便是足以让这欢声笑语瞬间灰飞烟灭的秘密。
孟子青思虑许久,开口道:“我想见她们一面。”
孟碧霜脸色一变,道:“不可!万一……”
“正因事关重大,侄儿必须亲眼确认。”孟子青语气坚决,道:“姑母放心,侄儿自有分寸。有些话,需当面问清。”
孟碧霜看着他决意已定,知道再劝无用。她闭了闭眼,终是妥协道:“好罢,我让李妈妈带你去。切记……万万小心。”
“侄儿明白。”孟子青道。
书房门开,寒风涌入。孟子青一甩便将斗篷披肩上,步出房门时,正听见偏厅传来女眷们轻柔的说笑声,夹杂着慈宁偶尔的咿呀声。他回头,见孟碧霜仍站在书房内,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
雪又下大了,将庭院里所有的足迹都悄然掩盖。可有些痕迹,是雪盖不住的。比如人心里的秘密,比如那些早已生根的因果。今日他将直面这一切,而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不能回头。
温府后院最西侧的一间茶室很是简陋。孟子青轻敲房门,得了应,这才推门而入。只见,温衡此时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闻声转身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孟子青一愣,这会朝他作了个揖:“姑父。”
温衡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室内另外两人。徐澜娘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她身侧站着云华姑娘,小姑娘脸色略显苍白,却挺直着脊背,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孟子青。
“孟将军?”徐澜起身来行礼,姿态是乡野妇人少有的端正。
“徐娘子不必多礼。”孟子青还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问道:“你怎知我…”
“曾随我家夫君外出,大老远的,见过你与孟大将军几眼。”话罢,徐澜低下了头。
“云华见过孟将军。”这会云华姑娘跟着行礼,声音稚嫩却清晰。
温衡看了孟子青一眼,道:“我在门外。”说罢,推门出去时,正面迎上李妈妈。李妈妈连退旁作揖。
“徐娘子…”孟子青率先开口,语气平静,道:“姑母已将事情告知于我。今日冒昧相见,是想亲耳听您说说…胡赖。”
徐澜抬起头,与孟子青对视。她没有惊慌,眼中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了,道:“将军既已知晓,民妇便不再隐瞒。”她的声音很轻,道:“民妇确是徐澜,胡赖的妻子。云华……是我们的女儿。”
徐澜顿了顿,眼中浮起追忆之色,继续道:“夫君曾是姚秋山将军帐下的亲兵。十几年前,姚将军蒙冤被斩,军中袍泽多有不服,却无人敢言。唯有夫君……他坚信将军是忠臣,是被朝中奸佞构陷。”
她声音低了下去,道:“可他一介兵卒,无权无势,能做什么?起初只是暗中查访,想为将军正名。可越查,牵扯的人越多,牵扯的事越深……直到有一次,他险些被灭口,可亏温伯公早暗里派人护他,这才救了他一命。”
“之后,夫君便离开了军中。”徐澜继续道:“夫君说了,明着告状无门,便只能用别的法子。那些害了姚将军的人,大多贪赃枉法。他便去劫他们的不义之财,散给受苦的百姓,散给姚将军旧部那些无人抚恤的遗孤。他说……这样既能惩治恶人,又能让百姓记住姚将军的好,或许有一天,声势大了,朝廷不得不重查旧案。”
“所以胡赖落草,是为姚将军复仇?”孟子青问。
“不止复仇。”徐澜摇头,眼中有了泪光,道:“夫君常说,姚将军一生忠义,最后却落得身败名裂。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忠良不该是这般下场。他要让那些构陷忠良的人,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说着,徐澜握紧了女儿的手,道:“可这样做,得罪的人越来越多。前段时间,有一伙人找到了我与云华隐居的村子。他们不是官府的人,穿着倒像江湖客,行事却狠辣老练。他们逼问我与云华这些年,我夫君所劫掠的财物藏在何处,还要……还要夫君手中那份关于姚将军案子的证据。”
“证据?”孟子青目光一凝,问道:“什么证据?”
“是几位朝臣往来书信的抄件。”徐澜的声音发颤,接着道:“夫君说,那些东西能证明姚将军当年接到的军令前后矛盾,能证明所谓贻误军机,根本是有人刻意设计。他一直小心收藏,从未示人,不知那些人又是如何得知。”
“那,这份证据可在你手里?”孟子青问。
徐澜摇头道:“无。可因这份证据,我们多次险丧命,这般凶险之物,夫君怎会给我...”
这会,身侧的云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道:“他们打伤了村里的猎户,要不是父亲的人及时赶到,我和母亲早就....”她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
徐澜搂住女儿,继续道:“事后,夫君连夜将我们送走,辗转多日,才秘密送入临安,托付给温伯爷。他说...满临安城中,唯有温伯爷可信。”
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