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峰没有特意追问,只是等着黑芝麻汤圆自己说。
黑芝麻汤圆一边走,一边说道:“京师乡下,虽然比不过宁阳县和登州府,但是工坊也不算少,尤其是冶铁所之类的官营工坊,更是要超过城里。”
杨少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哼了一声。
一口一个京师乡下。
一个一个比不过城里。
你个黑芝麻汤圆搁这儿阴阳怪气谁呢?
再看看怀里的杨宝贝好像不太老实的样子,杨少峰当即便眼珠子一转,将杨宝贝递给了黑芝麻汤圆,说道:“殿下帮我抱一会儿。”
黑芝麻汤圆当即大喜,马上伸手接过杨宝贝,笑眯眯地说道:“宝贝有没有想舅舅?舅舅让舅妈给你生个小弟弟好不好?”
只是逗着逗着,黑芝麻汤圆的脸色就变了,左右打量一眼后便直接抱着杨宝贝冲向一间铺子,又扭头对杨少峰喊道:“姐夫,快,给宝贝换褯子!”
杨少峰不紧不慢地跟过去,让奶娘给杨宝贝换好褯子,随后又笑眯眯地望着黑芝麻汤圆说道:“殿下要不要找地方换身衣裳?”
黑芝麻汤圆眼巴巴地看着杨宝贝,说道:“换是没办法换了,也没带能换的衣裳,再就是身上湿,不方便抱着她了。”
杨少峰哈哈干笑两声,又望着黑芝麻汤圆问道:“刚刚殿下说京师乡下的工坊数量要超过城里,然后呢?”
黑芝麻汤圆整个人都麻了。
就因为这句话?
就因为一句话得罪了你,你就这么坑人?
黑芝麻汤圆冷哼一声,一边带头往前走,一边说道:“一个工坊要用的人手数量是有限的,但是京师里需要做工赚钱的百姓却遍地都是。”
“倘若严格卡住一个工坊的用人数量,那些进了工坊做工的固然能赚到钱,但是那些进不去工坊的百姓呢?”
“所以,我爹的意思是稍微放宽松一些,一个工坊原本要用十个人的,就招十五个甚至二十个、三十个人。”
“大家伙儿的工钱可能都要低一些,但是能让更多的人拿到工钱去养家。”
“至于说人多而工少,那就双管齐下,一方面给他们安排休沐的时间,另一方面就是再多兴建一些工坊。”
“……”
杨少峰呵地冷笑一声。
这个世界可真他娘的艹蛋。
宁阳县也好,登州府也罢,甚至北平和辽东那边都天天喊着人手不够用。
反观京师这边儿,竟然出现了人多工少的奇景。
咋的,显摆你南京城的人口数量多是吗?
杨少峰心中不爽,当即便冷哼一声道:“一个人的工要三个人来做,这算什么好办法?左右勃固那边要搞宣慰使司,多的人直接迁移一部分不就行了?”
黑芝麻汤圆跟着翻了个白眼,说道:“哪儿是那么好迁的?”
“且不说京师好歹占了个天子脚下的名头,许多人根本不愿意迁走,最关键的是铁道部那边也不可能同意啊。”
“早在朝堂改制之前,胡惟庸就已经哭穷卖惨,想求我爹把京师的百姓迁一部分去辽东。”
“陈墨那边跟着上了奏本,说等今年开春之后就要修建京师的车站和铁路,需要的水泥、钢铁、木材数量极大,需要的青壮数量更是要以万计,说什么十万八万不嫌多,三万五万不嫌少。”
“真要给足陈墨十万八万的青壮,别说什么一个人的工要三个人来干,就是三个人的工由一个人来干,京师的人手也不够用。”
说到这儿,黑芝麻汤圆又忍不住哼了一声,说道:“真不愧是在大城市里混过几年的,他陈部堂只是略微出手,就让我爹头疼得够呛。”
杨少峰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却脸色大变,说道:“坏了!”
黑芝麻汤圆顿时也紧张起来,问道:“怎么了?”
杨少峰道:“京师会因为修铁路和车站而导致人手不够用,那宁阳县、登州府呢?”
“还有从京师到宁阳县,宁阳县到登州府和北平府,这几条线上可是有许多地方都要修建车站和铁路,牵扯到好几个布政使司和府、州、县。”
“万一出几个跟周良玉、耿兴明他们一样狗胆包天的,说不定各个州府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到时候……”
还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黑芝麻汤圆就先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到时候,他们会把官司打到内阁?”
说到这儿,黑芝麻汤圆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不用等到那时候——昨天朝会的时候,山东布政使、北平布政使、河南布政使和民部尚书,他们几个已经打过一次了。”
布政使打架嘛,没什么好稀奇的。
反正这些官老爷们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一年三百六十天,起码有三百多天会因为这样儿那样儿的破事儿打起来,区别就是在朝堂上公开打还是在宫外约架。
黑芝麻汤圆再一次笑着摇头,杨少峰的脸色却是变得更黑。
新任的山东布政使刘惟谦不是什么好鸟儿,甚至可以说是跟杨少峰不怎么对付——刑部负责制定《大明律》,结果从洪武元年开始,《大明律》就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刑部那些官老爷们早就恨得牙根痒痒。
如今刘惟谦这货跑去山东做布政使,他能放着跟宁阳县、登州府抢人的机会而无动于衷?
说白了,宁阳县和登州府的政绩是杨少峰,整个山东的政绩才是山东布政使的。
即便是汪广洋依旧担任山东布政使,他都有可能跟宁阳县和登州府抢人。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说道:“真要是今年就开始大修铁路,各个州县的劳工缺口,怕不是要有个百十万?”
黑芝麻汤圆点了点头,说道:“从陈墨给出的规划来看,百十万的缺口只能算做起步,甚至三五百万都不稀奇。”
杨少峰也跟着点了点头,略微斟酌一番后说道:“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先苦一苦各藩国。”
“骂名让陈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