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花笑过之后眼里瞬间又充盈了一汪泪水但却含泪不下,她又笑着将这一汪泪给咽了回去。 “我的命不好,一直都在想死想活之间徘徊,第一个夫君是个病秧子,我们俩一共没说上三句话他就死了,婆家骂我克夫虐待了我很久,我被赶出了婆家,全村戳我脊梁骨骂我是不祥人,那时候我就挺想死的。 可没过多久家里给我相看了第二个夫君,我与他才是真正的一见钟情,我真的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我以为我又能好好活着了,可他是家里的独苗,而我却偏偏不能生孩子。即使他休了我我也能理解,我偷偷与他来往我也认了,可村里偏偏把我克夫的闲话告诉了他家里,从此他再也没找过我,我那时候特别恨我自己没福气特别想去死。 后来全村要把我赶出去,所以我爹把我卖给老鳏夫的时候我不是恨他而是不想再过生不如死的日子,一心想死了算了。可偏偏又遇到了你我的第三个夫君,虽然我没有名分但也叫了你几天夫君。在我心里李大哥你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大侠,你带我离开的那一刻我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我又想活下去了。我特别的感激你,所以我迎合你的心意,扮演着你的春花。” 韩春花一边说着,一边无奈的笑着,一边挪动着沉重的脚步。 “看来人的命真的是有定数的,该死的人真的是活不了多久的。谢谢你啊李大哥,你其实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是我韩春花配不上你的好,谢谢你让我这个苦命人能体会一次富贵人的日子,下辈子投胎我就知道该往哪去了。” 说罢她冲李老大笑了笑,那个笑仿佛与当年沈春花跟李老大告别时的笑一模一样。 接着韩春花一头撞死在了门柱上,血溅三尺一命呜呼,惊得一众人鸦雀无声。 韩春花她娘现在一点指望和依靠都没有了,儿子儿媳拿钱跑了,老头死了,闺女死了,村里回不去了……她的天塌了,她突然发疯的蹦跳起来咆哮道:“都是你害了我们全家!你要是不救我闺女回来,那些人也不会找上我们家!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她疯疯癫癫的翻来覆去的叨咕这两句。 李老大无话反驳,整个人有点颓。 韩春花她娘突然暴起,搬起花盆砸向了李老大,“我跟你拼了!咱们谁都别想好!!一起去死!” 李老二跟衙差同时扑过去,一下扑倒了韩春花她娘,那个花盆砸到了李老大的脚边,把他惊得脑子一下清醒了。 “你说得不对!这源头不应该是你们家卖闺女吗?你们家被人利用不应该赖你们自己贪心吗?不然为什么你儿子就能被人稍加引诱去了赌坊?一个农户竟然敢欠下五百两的赌债,那玩意长心了吗?!说明原本就是你们自己心术不正!” 李老大的思路一下清晰了,固然老韩家确实是受他的牵连被坏人给盯上了,但这也不是他们作奸犯科谋财害命的理由啊?其实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来找他坦白事实的,他完全可以派人保护他们一家还会去救韩春花她爹,事后也完全可以安排他们一家去雁门关隐姓埋名过上温饱的日子,如今这局面完全是韩春花一家没有选择相信他站在他这一边,而是选择了算计他。 “再说了我大外甥女儿有什么好打听的,一个瘦得跟个柴火棍子似的小丫头片子,要模样没模样,大字不识一个,傻乎乎的走道直卡跟头,有什么好打听的?!那有钱公子哥相中大姑娘派人出来找很正常,可我那外甥女儿长得……诶呀呀呀,你们看看我这个亲舅舅,我长这样你们说我外甥女儿能好看到哪去?!” 坐在开往龙头礁大船上正寻思女真萨满那事的徐焕这会儿打了好几个喷嚏,“谁念叨我呢这是?!” 这段话是李老大说给那些衙差听的,免得他们对他大外甥女儿好奇。 韩春花她娘微愣一下,“不对呀!我闺女说你大外甥女儿特别的聪明,把城门都炸开了,那些人好像也不是相中你外甥女儿的相貌,而是相中了她的本事!” 李老大心里咯噔一下之后噗嗤一笑,“那是我喝多了跟你闺女吹牛逼的,实际上炸城门那事不是我外甥女儿干的,是咱二皇子干的,当时那拦山县的县令受老昏君的指使不开城门拦住咱皇上的去路,二皇子秘密地跟我们逃荒大队混在了一起,带着我们上千流民一起暴乱。炸城门那会儿他不方便暴露身份,随口说是徐小丫干的,主要是这丫头的名字平平无奇,而且还是个女娃娃,这不就彻底掩盖了二皇子的身份嘛!我吹牛逼又不能评论人家皇子,那只能说我外甥女儿啦!当时就是为了哄你闺女图一乐,她还当真了!” 衙差们倒是听闻这个二皇子向来神出鬼没足智多谋,皇上能一路登基得这么顺利全靠他了,但还真就没人见过二皇子,所以他们完全相信了李老大说的这些话。 李老大对着韩春花她娘继续说道:“你们笨想啊,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家里孩子在逃荒前连县城都没去过,还炸城门?开什么玩笑!我们家孩子要是有这本事我们至于穷得需要逃荒吗?” 衙差们越听越纷纷点头,韩春花她娘却是越听越傻眼。 她颤巍巍地问:“那你是怎么从泥腿子当上爵爷的?我闺女说这多亏了你外甥女儿啊!” 李老大按理是没什么耐心跟她在这掰扯的,但韩春花她娘的问题也恰恰是别人都好奇的事,这事儿不公开说道说道回头又都得在背后胡猜瞎琢磨,就怕再给焕焕引来麻烦,所以李老大就耐着性子跟他们细细掰扯。 “老子能有今天,那得感谢杨太尉,当然了,也是老子命好!老子去龙城关参军,刚入伍就赶上了鲜卑攻城,老子立了大功入了杨太尉的眼,后来我在关外误打误撞的抓了高句丽的一个贵族,还顺带把他们的走私线路给断了,又顺带把勾结外族的内奸给抓到了,因为这我才升了校尉!再后来那战功就多了去了,我儿子比我更出息,不仅立大功做了二品将军,还娶了杨太尉的千金,所以杨太尉进京入职就把我带来了,我到这做了城管司的中尉,就比我原来的校尉高了一级。三个月前我儿子成亲我去了一趟龙城关,又好巧不巧的赶上女真族作乱,我带兵出征把女真族给连窝端了,回来就被升了一级做了司长,还被封了爵!” 衙差们纷纷小声夸赞起了李大爵爷命真好,原来贵人是杨太尉啊! 韩春花她娘脑子一下糊涂了,黑衣人说一套,她闺女说一套,这李爵爷又说一套……哪一套才是真的啊?! 李老大见效果甚好,接着给他们分析掰扯:“我那外甥女要是个真有本事的,我为啥不把他们家接京城来?到时候用我这外甥女儿的婚事是不是也能攀上点关系?” 有的衙差忍不住附和道:“就是!娘亲舅大,要是那姑娘真有大本事,咱大爵爷这个当舅舅的肯定要给她安排一门好婚事呀!” 李老大负手踱步到韩春花她娘的面前:“就算我要成亲我外甥女儿也不可能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见人就哆嗦,咋可能来?!来了还不够给我丢人的呐!不然你以为你闺女在我府上半年了为啥一次也没见过她?这就是那伙人调查错了,找错了人!” 这些话果然奏效,在场的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觉得这事就是老韩家倒霉外加他们自己没脑子,遇事不知道报官。 李老二太佩服他大哥了!这随机应变的能力是真厉害,活的愣给说成死的。 李老大睥睨着韩春花她娘:“所以说你们家家破人亡别赖我!是你们自己倒霉,也是你们自己愚蠢入了人家的套!你们家当初要是好好的,备不住我看在与韩春花相识一场的份上还能帮扶一下,但现在的话……你就算没害死吴伯,你也属于教唆韩春花以及你儿子儿媳盗窃我爵府财物三千多两这也是犯罪,钱我认栽可以不追讨,但你们四处造谣我要娶亲的事我不认栽,就按律法判吧!” 韩春花她娘听完李老大的话拍着大腿追悔莫及,“错了!全错了!就不该听我儿子的!是那个白眼狼害了全家呀!” 韩春花她娘的案子最后只定罪为教唆盗窃和造谣,但因为造谣的对象身份地位过高,所以对她判得比较重,发配她到山西煤矿劳改十五年。 现在众华律法里基本不判死刑,全是送去劳动改造。 朱丞相觉得焕丫头提出“劳动改造”这个词特别好!既显得君主仁德又省得掏钱雇人干活,而且犯人们为了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干得那叫一个又快又好,保质保量。 韩春花她娘要去劳改的这个地方是李老大特意给她选的,因为山西煤矿女人少,她去了不用干重活,会安排她做做饭洗洗衣裳,这也算是李老大给死了的韩春花最后的补偿。 最后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要审,就是那个门房小子。 那小子说自己也是受人指使的,他就是一个小货郎,是有人让他盯住爵府外出的人,他只承认迷晕了吴伯,至于吴伯为什么会被灌酒死了他咬死不承认,他还说自己对打探徐小丫的事一无所知,对指使他办事的人也一无所知,每次都是人家来主动找他,他就是贪财,对方给的太多了,他禁不住诱惑。 李老二观察了一番,从他的微表情上来看,他有说谎的嫌疑。 李老大觉得这人一定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探子。 警务司审普通人还行,要是审专业的探子能力尚且不足,于是李老二将这件事呈报给了皇上,皇上让他们将此人交给禁军来审。 却不料在押解的途中此人被杀手一箭射死,随后警务司与禁军联合围堵那个杀手,结果杀手无路可逃当场自尽了。 这名杀手身上没搜到任何钱财和饰品,也没有刺青,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留下,因此幕后主使的线索就此断了。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他们的猜测没错,这伙人就是冲着徐焕来的。 线索一断,好多问题就像一把把尖刀悬在头上,哪一把掉下来都挺要命。 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徐焕的信息?会不会有同伙已经带着信息逃走了?这幕后之人到底是哪一国的探子或者是本土的哪方势力派来的?他们找徐小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能找到李老大这,是不是也能找到其他人那里? 在京城封锁调查前,也就是那个门房小子被刺杀的那一刻,一个做生意的东家跟着镖局押送一批粮草去往了常州,这位东家在常州卸了货,便留下来等人。 他等的是另一个不在红旗小镇而且很熟悉徐小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