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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流光在虚无中迤逦铺展。当先一道清辉破开混沌,其光皎洁如孤峰积雪,所过之处漾开圈圈透明涟漪,恍若以虚空为枰布下无形经纬。随后赤炎流火灼灼相随,焰尾曳出灼目轨迹,在绝对的空无中烧出转瞬即逝的霞痕。

湖蓝波光潺潺漫涌,行止间隐现涟漪,清冷意韵如深潭生雾。曦色点染其间,跃动如初春柳梢沾染的晨露,最后玄墨暗流沉稳收束,边缘渗开淡蓝的烟霭,旋生旋灭如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墨莲。

“呼。”天竞唇间逸出一缕悠长气息,那气流沉甸甸地撞破凝滞,在空无中拖出浅淡的白痕。她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月白袍袂随着吐纳的动作微微垂落,颈后白发如霜瀑倾泻。

她缓缓摇头,将眸中那丝浅淡的疲惫尽数摇散。她垂下目光,看向自己怀那里静静横着一截古朴的剑柄。那剑柄非金非铁,质地温润如古玉,又透着几分木质的沉厚。

“这边。”她抱着剑柄转身,目光沉凝地投向虚空某处,略一偏头示意方向,口中吐出两个字,语气平稳而短促,说完便不再多言,步履不停。

行不多时,周遭空无忽然如宣纸浸墨般洇开,竟化出条人声鼎沸的长街!青石板路两侧栉比鳞次搭着棚摊,竹竿挑起的布招子在暮风里哗啦啦翻卷。

左首蒸糕铺子白气腾如云瀑,右首铁匠炉火星溅若星雨,当中更有卖针线的、贩鲜果的、耍猴戏的、测字算卦的……市声如沸粥般滚滚扑面而来。众生百态混作一团热腾腾的气浪,劈头盖脸将五人裹了个严实。

此刻,众人竟被这红尘万丈塞得满满当当,那众生万相满得教人耳蜗发胀、目眩神摇。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将整座人间最喧嚣的集市,生生泼洒在了这片本应空无一物的地界。

这场景平静地不正常,仿佛是一幅笔触过于均匀的工笔画,摊贩吆喝声高低合度,行人步履快慢得宜,连炉火腾起的青烟都袅娜得分毫不差。没有醉汉踉跄撞翻货摊,没有孩童追逐惊飞麻雀,没有争价斗口的喧哗,甚至没有一只苍蝇误闯这完美的市井图卷。

埃卡特琳娜眸光骤冷,血色瞳仁深处掠过一丝凛冽。她手腕猝翻,那柄收束的黑伞如惊龙昂首般猛然挥出,伞尖撕裂空气时竟未带起风声,只在触及最近一处蒸糕摊子的布招子时,周遭喧闹的市声骤然扭曲。

布招子“嗤啦”裂作两半,断口处未露竹骨布料,反而渗出粘稠如墨的污迹。那蒸腾的白气凝在半空,化作片片剥落的碎瓷状光影。长街景象随着这一击荡漾开蛛网似的裂痕,摊贩行人的身影在裂痕间微微错位,宛若一张被水浸湿后墨色洇散的拙劣画作。

“哼。”她朱唇微启,逸出声短促的冷哼,腕底再加三分暗劲。整条街市的喧哗霎时褪成单调嗡鸣,万千人影动作渐缓,终至凝滞,恍若戏台落幕时陡然定格的伶人,面上还残留着夸张的笑意,眸中却已空无一物。

“我说过了,下次再碰到幻境一定破开。”埃卡特琳娜血色眸子平静地扫过凝滞的街景,唇线抿得平直。她手腕微转,将那柄黑伞向身前一送,伞骨“唰”地展开,似墨莲于掌心骤然怒放。

伞面撑开的刹那,并无狂风呼啸,只闻一声极沉郁的闷响,恍若深潭投石。伞缘所向,周遭凝滞的景象如遭无形巨杵撞击,竟自中心处漾开一圈清晰的波纹。那波纹过处,喧闹的市声、蒸腾的白气、行人摊贩鲜活的形色,皆如褪色的丹青被清水漫卷,一层层剥蚀、流散,露出底下深邃无光的虚空本质。

她执伞而立,身形未动分毫,唯有伞面在褪尽的幻景中缓缓旋转,将最后一丝虚假的烟火气也碾作虚无。

“嘻嘻,真有趣。”一个身着朱红锦袍的男子自尚未散尽的残景中缓步走来。他眉眼带笑,嘴角噙着抹玩味的弧度,手中一柄洒金折扇轻敲着掌心。步履从容得仿佛踏的是自家后园的石径,而非这片刚刚被暴力撕开的幻境残骸。

他声音温醇若陈年桂酿,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目深处,却空漠得骇人,恰似两口凿在万丈绝壁上的古井,井口覆着终年不化的薄冰,井底沉着无人打捞的枯叶与青苔。看似幽深,实则内里早已被岁月风干,凿痕嶙峋的井壁上,连半点水痕的光泽都映不出。

“这个谁都别和我抢。”赤羽身形倏地横移,右臂一展,恰恰截在埃卡特琳娜执伞的腕前。她没回头,目光却直直盯住那锦衣男子,嘴角勾起抹近乎亢奋的弧度,声音压得低而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啧。”埃卡特琳娜腕子被赤羽截住,动作微微一滞。她血色眸子斜睨过去,唇间逸出个短促的轻啧,那声气里压着三分被打断的不耐与两分了然的不赞同。

她执伞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沉,伞尖在地上轻轻一顿,到底没再往前递,只是收臂将伞柄重新握稳,血色眸子里掠过一丝被打断的兴致索然,便不再言语,静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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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距离祂越来越近了。”天竞右手探出,稳稳握住埃卡特琳娜执伞的腕部上侧,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转圜的确定。她目光仍望着前方某处,侧脸线条微凝,声线低沉平稳,清晰地吐出字句。

“好。”埃卡特琳娜被握住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顺势卸去原本蓄着的暗劲。血色眸子极快地掠过天竞沉凝的侧脸,又迅速收回,眼帘微垂,唇齿轻启,吐出一个短促而清晰的字。

“小火鸟,你加油。”海伊闻言抱着手臂往旁边让了半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似的弧。她侧头看着赤羽,嘴角翘起个轻快的笑。

“知道了,海蜇皮。”赤羽闻言,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依旧盯着前方,嘴里却迅速回了一句,语调促狭里带着几分熟稔。

“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赤羽这才侧过脸,正眼看向那锦衣男子。她开口,声线清亮,每个字都念得清晰有力,念到此处,她右手抬起,食指虚虚一点,动作不大,却仿佛将千钧的重量都压在了指尖所指的方向。

“嘻嘻。”梼杌手中洒金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竟绘着一张扭曲的人面,扇面人面双目忽地一眨,整柄折扇应声碎裂。碎片未落,已化作漫天毫毛飞旋,每一根毛发都似钢针般倒竖。

其状若猛虎而披犬毫,身长二尺许。面容类人,双目炯然;四肢如虎,爪牙森厉。吻部若豕,獠牙外戟,寒光烁然。尤异者在其尾,修长丈八,拖曳如铁鞭,吼声似豕突而更添狞厉,见者魂悸。

“哼。”赤羽手中多出一张赤色符纸,赤纸玄书,五色并驰,云文雾字,飘渺万化。正是紫阳真人的九赤斑符,神真焕明,流光曜空,四极监试,五帝卫真。

风灵玉秀:缘起缘灭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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