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霜是在刺骨的疼痛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黑暗。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头顶是茂密的树冠,缝隙中透出微弱的星光。她正躺在一片厚厚的落叶上,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夜露。
尝试移动时,一阵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左腿可能摔断了,背后羽翼的伤势似乎也加重了。她咬紧牙关,艰难地坐起身,检查自己的状况。
除了腿伤和羽翼的伤势,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划痕,但幸运的是,似乎没有致命伤。她还能呼吸,还能思考,还能...完成任务。
靖王要在三日后对羽皇下手,这个消息必须立刻传给风天逸。
飞霜挣扎着站起来,依靠着一棵大树支撑身体。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处密林中,远处隐约能看到南羽都的灯火。看来她坠落时被树林缓冲,并没有掉得太远。
但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行走,更不用说飞回栖凤山了。
怎么办?
飞霜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她需要帮助,需要找到一个能将消息传出去的人。但在这深夜的荒郊野外,去哪里找人?
就在她绝望时,远处忽然传来微弱的马蹄声。
飞霜心中一动,立刻隐蔽起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借着月光,她看到两名骑兵正沿着林间小路巡逻。他们穿着城防军的服饰,显然是靖王的人。
如果是平时,飞霜会尽量避免接触敌人。但现在,她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挡在小路中央。
“什么人!”两名骑兵立刻勒马,拔出佩剑。
“救...救命...”飞霜装出虚弱无力的样子,跌倒在地。
两名骑兵警惕地靠近,其中一人用剑指着她:“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是城中的百姓,被...被坏人追赶,摔下山崖...”飞霜断断续续地说,同时暗中观察这两人的反应。
两名骑兵对视一眼,另一人下马检查飞霜的伤势:“伤得不轻,腿可能断了。”
“怎么办?带回去?”持剑的骑兵问。
“带回去也是死,靖王殿下有令,可疑人格杀勿论。”下马的骑兵摇头,“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飞霜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打算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甚至可能直接灭口。
不能让他们得逞。
就在持剑骑兵准备动手的瞬间,飞霜忽然动了。她用还能活动的右腿猛踢对方的小腿,同时伸手夺过他手中的剑。动作虽然因为伤痛而迟缓,但出其不意,对方没有防备。
“你!”那名骑兵吃痛后退,另一人则立刻拔剑攻来。
飞霜勉强举剑格挡,但她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几招过后,她就落入了下风。
“住手!”
一个声音忽然从林中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冲出,挡在了飞霜面前。那人动作极快,三两下就制服了两名骑兵,将他们打晕在地。
飞霜愣住了。她看着那个救了她的人,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竟然是她曾经在白府见过一面的侍卫,似乎叫白风。
“白风?你怎么在这里?”飞霜惊讶地问。
白风转身向她行礼:“大小姐,属下奉二公子之命,一直在暗中保护您。”
“白景明?”飞霜更加惊讶了,“他让你保护我?为什么?”
“二公子说,雪家对白家有恩,而且...”白风顿了顿,“他说您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飞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白景明这个人,她一直看不透。他时而示好,时而与云家走得近,现在又派人保护她...
“你能送我去栖凤山吗?”飞霜直接问,“我有紧急军情要禀报天逸殿下。”
白风看了一眼她的伤势,摇头:“以您现在的状况,根本到不了栖凤山。而且现在全城戒严,沿途关卡重重。”
“那怎么办?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关系到陛下的生死,关系到整个战局!”
白风沉思片刻,道:“二公子在城外有一个秘密据点,那里有信鸽可以传递消息。如果您信任属下,可以将消息写下来,属下用信鸽传给殿下。”
飞霜犹豫了。她不完全信任白景明,但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能保证消息一定送到吗?”
“能。”白风郑重地说,“属下以性命担保。”
飞霜看着白风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我必须亲眼看到信鸽飞出。”
“可以。”
白风将两名昏迷的骑兵拖进树林深处藏好,然后背起飞霜,向着密林深处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显然是练家子。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内别有洞天,虽然简陋,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型的鸽笼,里面养着几只信鸽。
“这里是二公子准备的避难所,知道的人很少。”白风解释着,将飞霜小心地放在一张简易的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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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纸笔,又点亮油灯:“大小姐,请写吧。”
飞霜忍着疼痛,将靖王要在三日后对羽皇下手,以及寒月宫的具体情况详细写下。她还特别强调了这可能是靖王设下的陷阱,提醒风天逸务必谨慎。
写完后,她将信纸折好,交给白风:“用最快的信鸽,一定要送到殿下手中。”
“明白。”白风选出一只最强壮的信鸽,将密信小心地绑在它的腿上。
两人走出山洞,白风将信鸽抛向空中。鸽子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向着栖凤山的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飞霜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大小姐,您的伤需要处理。”白风说,“属下略懂医术,先帮您固定一下腿骨吧。”
飞霜点头。她现在确实无法移动,必须在这里养伤,至少等腿伤稍微稳定。
白风的手法很熟练,很快就用木板和布条固定好了飞霜的左腿。处理羽翼的伤势时,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大小姐,您的羽翼...伤势很重。如果再这样勉强使用,恐怕会永久性损伤。”
“我知道。”飞霜平静地说,“但没有选择。”
白风沉默了。他为飞霜敷上金疮药,又煮了些草药给她服用。做完这一切后,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大小姐,您在这里休息,属下去外面探查情况。”白风说,“如果有危险,这个山洞还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向山后。您可以从那里离开。”
“谢谢你,白风。”
白风摇摇头:“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他顿了顿,“其实...二公子一直很敬佩您。他说,您是他见过最坚强的女子。”
飞霜微微一怔:“白二公子他...到底是什么立场?”
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白景明这个人太复杂,她看不清。
白风叹了口气:“二公子的立场,就是白家的立场。白家既不想得罪靖王,也不想背叛皇室,所以一直在观望。但二公子个人...他更倾向于殿下。”
“为什么?”
“因为殿下是正统,而且...”白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二公子说,殿下身边有您这样的人辅佐,未来可期。”
飞霜的脸微微发热,但很快冷静下来:“我只是尽我的本分。”
“这就是您的可贵之处。”白风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山洞。
飞霜独自躺在山洞中,听着外面的鸟鸣声。疼痛让她无法入睡,思绪却异常清晰。
信鸽应该已经飞到栖凤山了吧?风天逸看到消息会怎么做?他会改变计划吗?还是会冒险来救父亲?
还有三天。只有三天时间了。
飞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风天逸的面容。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少年储君,在得知父亲还活着,但即将被杀害的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她希望他能冷静,希望他能做出明智的决定。但她也知道,那很难。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白天过去,夜晚再次降临。白风在天黑时回来了,带来了食物和一些消息。
“信鸽应该已经到了。”白风说,“另外,城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靖王正在调集军队,似乎准备应对进攻。”
“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飞霜问。
“有一个。”白风的表情变得凝重,“靖王今天宣布,将在两日后的午时,在皇宫广场‘公审’陛下,罪名是...昏庸无能,导致羽族衰落。”
飞霜的心猛地一沉。公审?这根本不是公审,而是公开处决。靖王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羽皇,然后名正言顺地登基。
“两日后...比原来提前了一天。”飞霜喃喃道,“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很有可能。”白风点头,“现在城中已经开始戒严,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靖王要在公审前,彻底清除城中的反对力量。”
“那林墨他们...”
“处境危险。”白风沉声道,“属下回来时,看到鹰卫正在城南大肆搜捕。如果林墨大人还藏在旧货市场附近,恐怕...”
飞霜握紧了拳头。她不能就这样待着,她必须做点什么。
“白风,我的腿什么时候能行走?”
“至少还需要三天。”白风说,“大小姐,您不能再冒险了。”
“没有三天了。”飞霜挣扎着坐起来,“带我去城南,我要找到林墨。”
“不行!您现在的状况,连山洞都出不去!”
“白风,你听我说。”飞霜直视着他的眼睛,“林墨掌握着城中最后的力量,如果他被捕,殿下的计划就全完了。我必须去警告他,帮助他转移。”
“可是...”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自己爬出去。”飞霜的语气异常坚定。
白风看着飞霜,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然不肯放弃的女子,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好,我带您去。但您必须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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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
夜幕再次降临。白风用树枝和布条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抬着飞霜离开了山洞。他们在夜色中穿行,避开主要道路,专走僻静的小巷。
越靠近城南,气氛越紧张。街道上到处是巡逻的士兵,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全无。
在距离旧货市场还有一条街的地方,白风忽然停下脚步,示意飞霜噤声。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打斗声。
飞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让白风将她抬到一处屋顶,从高处观察。
旧货市场方向,火光冲天。数十名鹰卫正在围攻一群人,那群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勇猛,正是林墨和他手下的暗卫。
他们被包围了,情况危急。
“林墨!”飞霜几乎要喊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看到林墨身中数箭,依然在奋力抵抗。他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小。
没有时间了。
飞霜看向白风:“你有办法救他们吗?”
白风脸色凝重:“对方人数太多,硬拼没有胜算。”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飞霜快速思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白风,你会用弓箭吗?”
“会。”
“好。”飞霜指向远处的一处建筑,“看到那个粮仓了吗?如果我们能点燃它,制造混乱,或许能为林墨他们创造突围的机会。”
白风眼睛一亮:“声东击西?可以试试。”
两人立刻行动。白风背着飞霜,悄无声息地绕到粮仓后方。飞霜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几处易燃的稻草。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粮仓的守卫发现起火,大声呼救。旧货市场方向的鹰卫被惊动,一部分人赶去救火。
“就是现在!”飞霜低声道。
白风取出一把短弓,瞄准围攻林墨的鹰卫首领,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正中那人的肩膀。鹰卫队伍一阵混乱,林墨抓住机会,带着剩余的手下向反方向突围。
“走!”飞霜说。
白风立刻背着她离开。他们刚走出不远,身后就传来了追兵的声音。
“在那边!追!”
白风加快脚步,在巷子中穿梭。但带着受伤的飞霜,他的速度受到影响。追兵越来越近。
“白风,放下我,你自己走。”飞霜说。
“不行!”
“这是命令!”飞霜厉声道,“你必须活着,把城中的情况告诉殿下!”
白风正要说什么,前方忽然又出现了一队鹰卫。前后夹击,他们被包围了。
绝境。
飞霜握紧了手中的短匕。如果这是最后一战,她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就在鹰卫即将合围的瞬间,旁边的一堵墙忽然倒塌,烟尘弥漫中,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是林墨。
他浑身是血,但依然勇猛。他杀出一条血路,冲到飞霜和白风身边:“大小姐,这边走!”
林墨的手下也从各个方向杀出,与鹰卫混战在一起。趁着混乱,林墨带着飞霜和白风钻进了一条地道。
地道狭窄潮湿,但暂时安全。三人在地道中穿行,身后隐约能听到追兵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光亮。他们从地道中钻出,发现自己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废弃祠堂。
“暂时安全了。”林墨喘着粗气,靠墙坐下。他的伤势很重,需要立刻处理。
飞霜让白风为林墨包扎伤口,同时快速问道:“还有多少人?”
“加上我,还剩八个。”林墨苦笑道,“对不起,大小姐,属下无能。”
“不,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飞霜说,“但现在情况有变。靖王要在两日后的午时公开‘公审’陛下,我们必须改变计划。”
林墨的脸色变了:“两日后?那殿下的进攻...”
“必须提前。”飞霜坚定地说,“明天晚上,我们必须行动。林墨,你还能联系到多少人?”
林墨沉思片刻:“如果全力召集,最多还能找到二十人。但都是散兵游勇,没有经过训练。”
“够了。”飞霜说,“我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是制造混乱,为殿下的进攻创造条件。明天晚上,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破坏城中几处重要的军械库;第二,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第三...”她顿了顿,“我要再去一次寒月宫。”
“大小姐!这太危险了!”
“必须去。”飞霜的声音不容置疑,“如果可能,我要在公审前救出陛下。如果不行...至少要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的具体位置。”
林墨和白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他们也知道,飞霜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好,属下陪您去。”林墨说。
“不,你的伤太重,留在这里指挥。”飞霜看向白风,“白风,你跟我去。”
白风点头:“是。”
飞霜望向祠堂外逐渐亮起的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距离靖王公审羽皇,只剩下两天时间。
她必须在这两天内,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没有退缩。
因为她是雪飞霜。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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