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些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概念’。它们不讲逻辑，却能定义智慧生命的一切行为。”楚然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我们之前的用法太肤浅了，只是把它们当成能量来用。但如果，我们能把整个盟友文明的情感、意识、信念、甚至是幻想，全部联合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意识集合体’呢？一个能承载我们自己‘梦’的超级网络？”
楚天逸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把所有人都变成你对抗古神的燃料？谁会同意？这会把他们的文明都拖垮！”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任何文明的核心都是发展自身，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敌人，牺牲掉自己的未来。
“不，”楚然摇头，嘴角的弧度愈发自信，“我们不拿走他们的现在，我们只‘借用’他们的过去和未来。”
他看向方溪禾：“你觉得，一个文明最强大的部分是什么？”
方溪禾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楚然的意思：“是……文化。是他们的神话，他们的史诗，他们代代相传的执念和梦想。那些东西存在于每个人的潜意识里，构成了他们的文明之魂。”
“对！潜意识！”楚然打了个响指，“这就是关键！我们可以设计一种全新的架构，我称之为——‘分布式意识云’。这个网络不直接抽取任何人的精神力，不影响他们的思考和修炼。它只在后台运行，像一个巨大的梦境服务器，将所有盟友文明的集体潜意识、文化范式、思维钢印……全部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庞大的‘算力池’。”
楚天逸皱眉：“听起来还是很玄。这和对抗古神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楚然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古神的‘概念覆盖’，本质上是一种‘定义权’的争夺。祂定义你‘不存在’，你就消失了。而‘分布式意识云’，就是一个集合了无数文明‘自我定义’的超级系统！当一个文明的神话里，他们的英雄能‘剑斩星辰’，那么在这个云系统里，‘剑斩星辰’就是一个可以被调用的‘逻辑模块’！当另一个文明相信‘灵魂不灭’，那‘灵魂不灭’就是我们对抗‘抹除’概念的底层防御协议！”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力量：“我们不再是从盟友那里借取单纯的能量，我们在借取他们的‘文明法则’！他们的‘世界观’！用无数个‘现实’，去对抗古神的那个‘梦’！”
楚天逸彻底被这个疯狂而宏大的构想镇住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联合，这是要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文明共同体”。
楚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溪禾：“而这个‘意识云’的核心，还缺最关键的一块拼图。一块能抵抗古神那种‘虚无’意志的……绝对锚点。”
方溪禾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楚然，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她一直在研究的词。
“‘永恒之爱’。”
楚然笑了。
那笑容里，是找到同类的欣喜，也是计划通盘的快意。
“对。就是它。”
进入深度工作状态的楚然，仿佛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他的个人实验室里，无数光影数据流如瀑布般垂落，构建出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立体模型。这就是“分布式意识云”的底层架构。
楚天逸在一旁看着，完全插不上手。他只能看到楚然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泛着金色光芒的逻辑链条被编织出来，相互嵌套、链接，形成一个不断自我膨胀的神经网络结构。
“核心问题，是如何在不产生‘意识剥离感’的前提下，同步亿万个体的潜意识数据。”楚然头也不抬，像是在对楚天逸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梳理思路，“我用了一种‘模糊映射’算法。网络不会去‘读取’任何人的具体记忆，而是捕捉‘情感模因’的共振频率。比如，当一个文明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传颂英雄史诗时，网络捕捉到的不是史诗内容，而是那种‘崇拜’、‘向往’、‘勇气’的集体情感共鸣。这种共鸣，就是最纯粹的‘概念’能量。”
他手指轻点，模型中出现无数个闪烁的光点，代表着不同的文明个体。这些光点之间，有无数条若隐若现的丝线相连。
“看这里，”楚然放大一处结构，“这是‘被动同步’协议。它只在智慧生命进入睡眠或深度冥想时，才以极低的功率进行数据交换。对于个体而言，这感觉就像做了一个更真实的梦，甚至能在梦里得到启发。对于整个文明，他们的文化凝聚力会无形中增强。没有人会拒绝这种‘福利’。”
楚天逸看着那堪称艺术品的复杂结构，不得不承认，楚然在这些事情上的确是个天才。他考虑到了所有文明可能存在的顾虑，并将坏事变成了好事。这不仅仅是一个武器，更是一个能让所有盟友都获益的超级平台。
这时，方溪禾走了进来。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设计的框架很完美，但它没有‘心’。”她直接点出问题所在，“它太‘干净’了，像一个完美的逻辑机器。而古神的概念侵蚀，恰恰最擅长污染这种纯粹的逻辑体。只要找到一个底层逻辑的漏洞，就能让整个系统从内部崩溃。”
楚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纯粹的逻辑，害怕悖论。但情感，本身就是悖论的集合体。”方-溪禾走到模型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团由无数逻辑链条构成的核心，“‘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它毫无逻辑，充满牺牲与奉献，却能爆发出最不合理的强大力量。它既是脆弱的，又可以坚不可摧。”
她的指尖亮起一抹柔和的、仿佛蕴含着无限温暖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