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进门的却不是八爷,而是一个年轻太监,他远远站在正堂,面无表情地道:“福晋身子不适,主子爷去正院探望,怕是没功夫过来了,侧福晋请早些安置吧。”
言毕,那人远远冲着年大姑娘微微躬了躬身,不待年大姑娘开口,便退下了。
嬷嬷想说这人实在无礼,还没有他们年府的下人规矩,但是也只是嘴皮子颤了两颤,却愣是一个字儿都没有发出,只是怔怔地看着太监消失的方向,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还是年大姑娘先开了口:“嬷嬷,我口渴。”
不确定八爷什么时候过来,年大姑娘只能一直候着,一整天下来,粒米未进,水也不敢多喝。
因为紧张害怕,她倒是没觉得饿,只是口渴的厉害,这个时候知道八爷不会过来了,年大姑娘没功夫想新婚之夜独守空房屈辱不屈辱,她现在就想一口气儿喝个痛快。
嬷嬷回过神来,忙不迭去倒了杯茶送到年大姑娘面前:“小姐,多喝点儿。”
这一整天下来,大小姐肯定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嬷嬷心疼的厉害。
从来娴静优雅的年大姑娘,这回来了个牛饮,一口气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递给嬷嬷,一边叮嘱道:“嬷嬷,往后要谨慎称呼,这里可不是年府。”
是啊,这里不是家,兴许还是狼巢虎穴,他们真是一点儿岔子都不能出,更不能被人拿住把柄。
昨晚,额娘拉着她的手,哭着同她说:“我的儿,往后都得靠你自己了,额娘跟阿玛都……都帮不上你……”
是啊,额娘跟阿玛整个年家都帮不上她,她做了十七年的年府大小姐,阿玛额娘还有两位兄长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如今……
好日子到头了。
先甜后苦,这兴许就是她的命吧。
嬷嬷一怔,然后叹息着点点头:“是,奴婢遵命。”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嬷嬷又道:“侧福晋,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
年大小姐觉得自己是先甜后苦的命,那八福晋?
或许也是先甜后苦的命吧,至少高嬷嬷是这样认为的。
福晋未出阁的时候,过得那是什么日子?作为老亲王最溺爱的外孙女儿,说实话,八福晋从前过得日子,那是万岁爷的公主都比不上的。
也就是从嫁给了八爷,做了福晋之后,八福晋才知道什么叫委屈。
是的,成为八福晋之后,八福晋是真的受了不少委屈,只是关于委屈的定义,八福晋肯定不同于绝大多数人就是了。
只是,丧子兼失心疯,却是名副其实天大的委屈,甚至是命苦。
庆幸的是,八爷重情,没有将疯了的八福晋送到庄子养病,由着八福晋等死,而是将八福晋留在身边,并且认认真真地给八福晋治病。
肉眼可见地,八福晋如今病情稳定了不少,只是……
脾气也大得多。
自然了,八福晋一向是个有脾气的,只不过每每对着八爷的时候,八福晋的脾气就会收敛起来,人也会变得贤惠温柔,但是自从病了之后,八爷在八福晋这里的特殊待遇可就取消了,甚至对八爷,八福晋的脾气会变得更大。
每天都要见八爷,见了之后又要跟八爷闹,一时嫌八爷哄不好孩子,一时骂八爷没抱好她的小狮子。
是的,八福晋不单单拿这枕头当孩子,还给孩子取了名,叫小狮子。
第一次听着八福晋叫小狮子的时候,八爷人都是愣的,继而对着抱着枕头“嗷嗷”哄着孩子睡觉的八福晋眼睛泛红,然后,他凑过去,从身后环住八福晋。
八福晋烦得要命:“你走开,烦人!”
“不走,我陪你一起哄……儿子。”八爷柔声道,伸手轻轻握住八福晋的手。
“你会哄?”八福晋蹙着眉看他,一脸的信不过。
“特别会,”八爷含笑道,“福晋要不给爷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想了半天,八福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不过只给你一次机会哦。”
“多谢福晋恩典。”
然后,抱着枕头的八福晋躺在八爷怀里睡得别提多香甜。
八爷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脸,睡着的八福晋,她皮肤白皙光滑,嘴巴红润,睡着的时候,总是微微张着嘴,一派娇憨,又安静美好的……不像是个病人。
这让他怎么都看不够,甚至都舍不得眨眼,他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诗——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