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8章:街头巷尾
吐蕃使者团的副使敲响了房门。
“进来。”禄东赞应声。
副使推门而入。
自从禄东赞见过魏征,将见面的事情跟副使说过之后,副使也是一直自己待在房间里,一来是怕打扰大论思考,二来,他自己也在想办法,看看能否有什么突破。
他们现在人在长安,除了动脑子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事情能做了。
可是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得依靠大论的材质,他自己,憋半天,屁都没憋出来一个。
“大论。”副使行礼。
“嗯,坐下吧。”禄东赞对着副使点点头。
副使小心翼翼的坐下,这两天,整个院子里的气氛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看到大论这般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莫名的安定了许多。
“大论,大唐朝廷.......”
禄东赞微微叹息一声:“书信已经送回吐蕃,松州外的事情,是咱们的失策,眼下,先将这件事平了,才能说其他。”
“路,总是要一步一步的走的。”
先将这一步迈出去再说,也算是有点进度。
有那么一丝丝的心理安慰.......
“那大唐的其他条件......”副使斟酌着词句。
“还是要仔细考虑的。”
“现在的大唐,打赢了辽东那场仗,就不是先前咱们所想的,那么好拿捏的了。”
“即便是吐蕃据守天险,对付大唐,也不是那么容易好对付的,若是真的做的太过分,触怒了那位天可汗,吐蕃,讨不到好处。”
“眼下,唯一能仪仗的,无非就是大家都不想到最后走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只不过,大唐占据了主动,态度强势了许多。”
禄东赞虽然在与副使说着,但是思绪却不在谈话上面。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想要得到,就必定要付出。
双方之间到最后的交换,吐蕃,恐怕是要吃亏的。
这一点,自己在信中已经写过了,到时候赞普看了之后,希望他能明白如今吐蕃的处境,还有,面对大唐的底气......
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足。
“咱们的心里,也要有个准备。”禄东赞说道:“来之前,预期很高,但是现在,是时候认清现实了。”
副使闻言,神色严肃,点头。
“大论,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说怎么谈,咱们就怎么谈。”
来到长安之后,见识到长安城的繁华,还有长安城里的这些甲士,兵强马壮,使者团的人心里也有数。
大家都在心里有了比较。
如果吐蕃的勇士,遇上大唐这些装备精良的甲士,胜算能有多少?
比人,或许吐蕃的勇士比大唐的勇士要强壮。
可是看看他们的武器,甲胄,看看人家强大的国力。
这些,吐蕃拿什么跟大唐比?
辽东的战事为什么渊盖苏文会失败?
因为高句丽比不过大唐。
大唐有精兵良将,有足够多的粮草保障。
战争,是很消耗钱粮的。
时间久了,供应不起,哪怕不用外面的敌人来攻击,内部就会自行瓦解。
拼国力,两个吐蕃绑在一块都拼不过一个大唐。
吐蕃使者团的人认清楚了现实,但是这些话,大家都憋在心里,没说。
也用不着开口。
这都是大家亲眼看到的。
鸿胪驿馆中的吐蕃人,异常的安静,被一层愁云笼罩着。
而长安城内,却是异常的热闹。
秋闱考试结束,参加考试的学子们也都放松了许多,就等着秋闱放榜了。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两侧,以及各主要坊市的酒肆、茶楼、书坊,乃至曲江池畔,都比往日更加热闹了几分。
年轻的学子们就像是出笼的鸟儿一样,三五成群,或是呼朋引伴,大家大多都是在秋闱考试前后认识的,凑到了一起。
成绩还没有出来之前,心中还是有几分焦虑的,只是选择排解焦虑的方式方法不同罢了。
有人回到了临时的住处,直接倒头就睡。
秋闱也是个熬人的活儿,十分损耗精神。
还有的人,直接迫不及待的涌入东西两市。
长安繁华,他们自地方而来,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体验一把帝都的物资丰饶。
更有豪爽者,在酒楼中设宴高歌,饮酒作诗。
临街酒楼的二层,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士子正举杯畅饮。
各色场景在长安各处上演着。
觉得自己考的不错的,心中忐忑又充满希望。
感觉自己发挥不佳的,则是强颜欢笑,借酒消愁。
贡院附近的几条街巷更是人声鼎沸。不少士子流连于此。
精明的商贩早早摆开了摊子,售卖据说能“提神醒脑”、“助运高中”的香囊、符纸或是印着吉祥话的点心,生意竟也十分红火。
李复一身常服,头戴软脚幞头,带着伍良业他们几个护卫,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就像一个闲散的富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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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良业紧跟在李复身侧,另外几个精干的护卫则是不着痕迹的在李复身侧不远处,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李复的脚步缓缓,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一张张年轻或者是不再年轻的脸。
有人意气风发,高声谈论着策论中的精妙之处;有人眉头紧锁,低声与同伴探讨某道经义的解法是否妥当,也有人面带忧色,望着贡院的反光默默出神,不知道是否是在考虑,三年后再战一回。
“郎君,前面的人太多了,要不要,换个地方?”伍良业凑近了些,低声询问。
“无妨。”李复说道:“咱们不往前头凑了,就在这儿看看便是了。”
李复随意找了个茶摊坐下。
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水。
茶水端上后,李复打开茶壶的盖子,看了看里头。
里面飘着几片粗粝的茶叶子。
这一壶茶水,也就沾点茶叶味儿,再续一壶,估计跟白开水也没什么区别。
就这,在贡院这条街上,这一壶茶,也不得五文钱。
街道两边的小摊上,有人为了一个香囊的价钱与小贩争得面红耳赤,也有同乡考生凑在一处简陋的茶摊前,互相约定,不管是谁考中了,都要提携对方。
听着他们聊天,李复笑着摇了摇头。
这人情世故,裙带关系,是一直都会存在的。
朝堂嘛,都是人情世故。
就眼下大唐的秋闱环境,也并非是什么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但凡是能中秋闱,甚至是后续闯过春闱的,在地方上,或者是在长安城里,早就略有才名了。
家庭条件一般的,都供不起家里的孩子读书,能读书的,能走进贡院参加秋闱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平头百姓?
李复看着这些学生,秋闱,虽然形势不同,但是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紧张感,和放榜之后的众生相,何其相似。
只是在这里,金榜题名带来的,是直接踏入仕途,光宗耀祖的可能性,诱惑力与压力更大。
而不是千军万马挤过土木桥之后,四年读书,出来找个大厂996。
甚至更多的人,连稳定的996的机会都没有。
“听闻今年策论题目极难,涉及辽东战后治理与新罗、百济乃至倭国之关系,若非平日留心时务,恐难下笔。”一个声音说道。
“是啊,光读死书是不行了。我同舍的一位仁兄,经义倒背如流,诗赋也做得花团锦簇,可对着那策论题,愣是憋了半天没写出几个字,最后出来时脸都是白的。”另一人附和。
今年秋闱的考题,李复看过,出的倒也有意思。
将辽东正在发生的事情,纳入了考题之中,考策论,倒是有趣。
果然主考官换人之后,就少了很多腐朽的味道。
至于说主考官是不是大姓,议论的人就少了。
因为今年的主考官,是东宫的太子殿下。
哪怕李承乾在贡院之中露面的时间不长,他也是主考官。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背地里,暗戳戳的把这样的舆论引到太子身上去。
那李二凤留给李承乾的鱼符,就能派上用场了。
朝廷外有战争,内有秋闱,在这个节骨眼上耍手段?
那也就用不着去思索太多,费心力去平衡什么,金吾卫,左右千牛卫的鱼符全在李承乾的手里。
新修的氏族志,也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玩意儿,修出来,得有用啊。
打压旧有的山东豪族,抬高关陇集团和李唐皇室地位。
当然,在需要的时候,它完全可以成为一把快刀。
征战辽东,平定外患。
血洗世家,抚平内忧。
合情,合理。
至于合法?李家的规矩就是规矩!
氏族志说让重修就重修!
高明那小子,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真要是动起手来,比他爹也差不了多少。
老子英雄儿好汉,他爹敢造反,他也敢。
“这才是朝廷取士的本意,要的是能治国安邦的干才,不是只会掉书袋的酸儒。”
一边摊位上的学子们还在讨论着。
李复听着,微微颔首。
这等考题选拔出来的,至少不会是两眼一抹黑的“官呆子”。
又听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向了放榜日期、可能的考官喜好、乃至朝中哪位大人物可能主持阅卷等八卦消息。
李复觉得无趣,便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了茶馆。
正思忖间,伍良业牵了马车过来。李复登上马车,吩咐去西市走一趟。
大唐:天上掉下个铜板都得姓李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