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寒终于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一种历经无穷岁月的平淡与寂寥。
周身道光潋滟、灼灼其华,仿若大道临尘,道韵天成,吐纳诸天星寰,屹立万古、俯瞰诸天沉浮!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眸光深邃如万古星寂,威仪自生,映照出每一个人脸上的惶恐与敬畏。
随后在李诏身上停顿了片刻,看到了他血脉中那丝熟悉的气息,也看到了他生命本源那无法掩饰的枯竭与暮气。
“坐!”楚云寒指了指石桌旁,几张竹椅便骤然凭空显化而出。
众人微微一滞,慌忙依言小心落座,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直,姿态恭谨无比。
庭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流苏树的沙沙声,楚云寒这才端起桌上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平淡地看向众人:“为何来此扰我清静?”
执政官周世明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临身,连忙再次躬身道:
“不敢!后辈等愚钝不堪,冒犯先祖清静,实属万死之罪!”
“今日前来,一是为请罪,二是恳请先祖示下,我等后裔,是否...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对,让先祖感到不满...”
“不满?”楚云寒轻轻重复了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起来。
他的目光投向庭院角落那株老梅,又缓缓扫过满院生机勃勃却又道韵自成的花草,最后才回到眼前这些代表着当今人类最高层的人身上。
“尔等可知,这上苍道界在诸天寰宇,是何等的珍贵?”
楚云寒的声音如同从时光长河的尽头传来,平静地叙述着曾经的往事:
“当年,吾自混沌界海感知祖星危难,后裔遭劫,遂跨越无尽时空,以虚影显化于祖星,来拯救吾的后裔。”
“吾之后裔,本是大道之子,却被那些蝼蚁一般的神灵所窥探,蒙骗,舍弃了尊贵无比的至高血脉,堕落为了神灵之奴仆。”
“见尔等先民懵懂孱弱,挣扎于末日边缘,心生恻隐,遂止崩坏、启灵智,以玄黄道血为后裔铸就大道之基,授汝长生之法,通天之力。”
“更是为尔等先辈寻得无上大道本源之界,将人类全部迁徙至此方上苍圣界,让你们得以休生养息。”
当传说中的神话被亲口证实,那种冲击力无以复加。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重锤砸在众人心头,让众人震撼到神情恍惚。
“此界之浩瀚,灵炁之丰沛,法则之完善,远超祖星千万倍!”
“我赐予你们的不仅是一个存身之地,更是一个足以让你们攀登无上大道、追寻长生不朽的完美起点。”
楚云寒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惊天之秘却让周世明等人感到阵阵心悸。
“大道之基,人人皆具,此为无垠寰宇万族,毕其一生亦难求的无上造化。”
“授予的《玄天道典》,更是直指道之本源,是通往长生不朽的通天大道。”
楚云寒的目光缓缓扫过李诏,轻叹道:“李诏,你身负故人余泽,得吾当年点拨,竟耗时三千余载,方才至皇天境,且本源枯竭,寿元将尽...”
李诏浑身一震,羞愧难当地低下头来,诚惶诚恐道:“后辈愚钝,实有负先祖点化之恩!”
楚云寒微微摇头,双眸看向远方天际,仿佛看穿了整个上苍道界的人类。
“两千年了,吾曾以天幕警示,望尔等重拾修行,至今又已过千年之久。”
“整整三千多载岁月,身负大道之基、无外敌进犯,独享先天灵炁、更得无上道典,可你们呢?”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看向眼前众人,那平静的目光深处,流露出了一抹浓浓地失望之色。
“呵...大道之子,仙圣后裔...”
“人族最强者,竟仍止步于八阶皇天境?”
“数百亿余者,耽于享乐,困于内斗,安于现状,早已忘却寰宇之浩渺。”
“修行之道,于多数人而言,几成争权夺利、延年益寿之工具,而非探索大道、超脱生死之道途!”
“星空寰宇,亿万种族于绝境中挣扎求生,是何等的血腥与残酷?”
“吾赋予尔等大道之基,是望尔等人人如龙,挣脱凡躯桎梏!”
“授予尔等《玄天道典》,是望尔等代代英才,竞逐无上道途!”
“赐予尔等上苍圣界,是望尔等于此繁衍生息、奋勇前行,有朝一日,能得享大道,跟随吾征战九天十地,成就永恒不朽!”
“可吾在混沌界海等待着尔等君临星海,足足等了五千余年!”
楚云寒轻轻摇头,眼中那抹失望之色变得更加浓郁:“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虚妄而已...”
“安于现状、贪图享乐、心志消磨、道心蒙尘...所谓大道之子,仙圣后裔之名,你们...”
“不配!!!”
不配二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周世明、苏清河、秦牧、徐厉、李诏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庭院中陷入一片死寂,来自先祖那失望至极的评价,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比任何的打击更让众人感到彻骨的冰冷与羞愧!
执政官周世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借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执政百余年,自问是兢兢业业,竭力推动文明发展,力图在安逸中维持人族的进取之心。
可此刻,在先祖的面前,他所有的政绩、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顾全大局,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甚至正是这种追求稳定与平衡的政客思维,在某种程度上消磨了人类的锐气。
玄天道院的院长苏清河,此刻早已不复那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身形颤抖,死死的抓紧了石桌。
作为人类道统传承的守护者,他比谁都清楚《玄天道典》的浩瀚精深,也明白这么多年来对其的功利化解读与怠惰修习。
先祖之言,无异于彻底否定了他毕生为之守护的信念。
那些被束之高阁的古老训诫,那些在享乐中逐渐被淡忘的苦修传统,在此刻都化作了鞭挞他灵魂的荆条。
羞惭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冰冷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