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有什么具体证据吗?不能仅凭一些疑点就轻易下结论。”
赵金怀似乎早料到于海会有此反应,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我们发现吴先军近半年来,有多次在非工作时间与一名境外号码进行联系,通话时间都比较短暂,且通话记录在通讯运营商后台有被刻意删除的痕迹。”
“更可疑的是,我们通过银行流水排查发现,他名下有一个隐秘账户,近三个月内有三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流入,总额高达五百多万美金,而他的正常工资收入显然无法支撑这样的资金规模。”
于海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老吴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多年,接触核心信息的机会确实很多。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默片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继续深入调查,一定要拿到确凿的证据。在没有完全掌握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以免让他察觉到什么,给调查工作带来更大的困难。”
目送赵金怀离开,于海抱着胳膊一直站着。
神情严肃,脸色沉重。
他之所以对吴先军如此重视,倒不是吴先军本人如何,而是他除了官方身份之外,还有个非常大的靠山。
这人正是统战部长杨来桥。
算起来,杨来桥是目前省委常委中,唯一的本土派。
杨来桥是土生土长的茂印市人。
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外地工作。
之后调回南州,先后出任南汇市副市长,熬屏市代市长、市长、市委书记。
而他在熬屏任职期间,吴先军担任过熬屏市政府秘书长,市委秘书长等职。
谁都知道,秘书长广泛来说,是大管家,实则就是为领导专门服务的大秘。
有了这个身份,他成为杨来桥左膀右臂,得力助手就不言而喻了。
并且,吴先军能够出任省委副秘书长,还是杨来桥鼎力推荐的结果。
在目前省委班子当中,杨来桥算不上厉元朗这一系的人,但他的理念和想法,很多时候与厉元朗一致。
在多个场合里,杨来桥始终站在厉元朗这一边。
不过,杨来桥一直与厉元朗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不是别的原因,而是杨来桥代表着南州本土派势力,不可能成为厉元朗麾下干将。
毕竟,在杨来桥身后,还有一批本土干部追随。
虽然这些年,通过干部交流调动,基本上杜绝了本土干部在本地执政的情况。
可凡事都有例外。
南州位于边境地带,且少数民族居多,人员构成复杂。
需要有本土干部存在,即便少数,但终究有这个特例。
别看本土干部大多不在重要岗位上,然而,这么一个庞大群体,还是让人不可小觑。
于海担心,吴先军一旦成为“新路”集团中的一员,或者被其收买,能否牵扯杨来桥身上。
若是杨来桥也有问题,那么势必会在本土派之中引起轰动,严重影响到来之不易的南州稳定,特别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
他不敢做主,却考虑到厉元朗身体状况,在汇不汇报之间徘徊,难以抉择。
次日上午,当风尘仆仆的白晴出现在厉元朗面前时,着实令厉元朗大感意外。
“你怎么来啦?”
白晴慢慢走到厉元朗跟前坐下,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声音格外柔和,“我再不来,某些人怕是要把自己熬垮了才甘心。”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份诊断报告,递到厉元朗面前,“于海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了,腰椎的问题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手术。”
厉元朗看着报告上的诊断结果,眉头微微蹙起,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白晴用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工作离不开你,南州的发展不能停,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倒下了,怎么带领大家继续往前走?你的身体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也是这个家的,更是南州百姓的。”
白晴的语气不重,却字字敲在厉元朗的心坎上。
“医生说了,手术虽然有风险,但成功率很高,术后好好休养,你很快就能回到工作岗位。这段时间,于海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工作安排,你完全可以放心把担子暂时交给他们。”
她握住厉元朗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力量,“听我的,为了我,为了孩子,也为了南州,接受手术,好吗?”
“唉!”厉元朗喟叹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在的南州事情繁多,各项工作千头万绪,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丝毫差错。”
“我一手术,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谁能保证这期间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巴不得我们内部出乱子呢。”
白晴轻轻摇了摇头,“地球离开谁,都照样转。你拖着病体干工作,万一哪天支撑不下去突然倒下了,那才是真的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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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说要对南州负责,对百姓负责,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同样是对他们负责的一部分。于海他们都是有能力、有担当的领导,这一年跟着你一起打拼,早已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你总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他们心里也不好受,也想为你分担。就当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好吗?”
白晴的话,具备卓越眼光,且总能精准地切中问题的核心。
她既理解厉元朗对南州发展的责任感与担忧,又能从更长远的角度分析利弊,用温和却坚定的方式化解他内心的挣扎。
她没有一味地强调病情的严重性,而是将个人健康与南州的未来紧密相连,让厉元朗明白,暂时的“放下”是为了更好地“拿起”。
这种以情动人、以理服人的劝说方式,远比旁人单纯的劝说更有穿透力,让厉元朗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中的犹豫也开始慢慢消散。
白晴的到来,很快取得成效。
厉元朗经过再三思考,总算下定决心,同意院方的手术计划。
前期准备需要一段时间,包括各种检查。
就在厉元朗检查指标的时候,于海也开始尝试和杨来桥进行接触。
那是利用参加全省统战部长会议间隙。
于海代表省委出席。
由于王善坊工作忙碌,加之他重心都放在省政府方面。
原本需要厉元朗出席的会议,基本上都由于海代劳。
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品着香茗,于海打开话匣子,随口问道:“来桥同志,我记得你担任统战部长快四年了吧?”
杨来桥双手放在扶手上,深有感触地说:“于副书记记性好啊,还差三个月就满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我们在一个班子工作都这么久了,总想着和来桥你说说话,一直不得空,今天倒是个机会。”
一听于海这么说,杨来桥瞬间有了预感。
不解的反问:“于副书记想要和我聊什么?来桥洗耳恭听。”
于海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随便聊聊。”
可在杨来桥看来,于海这番话别有用意。
只不过,他不明白,于海到底想知道什么,于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意味深长地说道:“于副书记有话直说,就不要绕弯子了。”
说罢,目光炯炯看向于海,极力想从于海的表情中,探知答案。
于海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杨来桥一支。
借着喷云吐雾的机会,准备开启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