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老油条的技能就是无论做了多少算计你的事,见面时候依然能够客气得让你如沐春风。
李初民见到子圭上门,脸上堆着笑就像是阳光下的枯叶,十足地炽热却掩盖不住后面的死亡气息。
两人说了半天,也不过是寒暄客套,没有半句说在正题上。
子圭说:“鄙人之弟文子锡,年轻鲁莽,如有得罪之处,请李大人多多海涵。”
“唉!子圭兄何出此言。你我相识多年,情谊深厚,本来也不至如此。奈何,近日时局紧张,上头对于盐税盯得紧,公函发下来要兄弟我查......实在是为难得啊!”李初民假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将折扇在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我文家向来奉公守法,相信其中必有误会。大人无须为难,查清楚了,也好还人一个清白。”子圭朗声说道。
“哼!”李初民心中暗自骂道:“现在还装模作样,我看你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嘴上却说:“知我者子圭也!不枉相识一场。这样,我让人备桌酒菜,咱两好好叙叙旧。”
子圭起身,躬身作揖,恭敬道:“大人,家中女眷托我给子锡带点随身衣物,不知能否通融我见上一面?”
“当然可以!”李初民心想,让你们见面又如何,爽快地答应。
既然是被收押,日子当然就会过得艰难。
子锡在只有一扇小窗地阴冷地牢中待了一日,已然是烦躁不安。
此时,忽然见到哥哥来,心中甚是欢喜。
忙上前来,问道:“哥,你来了!我可以出去了吗?”
子圭看此处环境,心中难过,弟弟从小养尊处优,怎受过这般待遇。
便问:“锡弟,他们可有为难你?”
“哼!”子锡气不打一处来,说:“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吃的都是些什么猪狗食。”
子圭仔细打量,弟弟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看来李初民的人多少还是留着些情面。
“哥,我什么时候出得去?他们要多少钱?”子锡又追问道,他是一天也不想在此处多待,心中着急。
子圭想了想,说:“李大人的意思是,涉及到盐税的事,上头要他查清楚。大概还需要些时日......”
“不就是钱的事!哥,你替我带话出去给王管家,让他把事办好。我也好早些出去。”子锡心想,过往每任当官的来,只要提起盐税,无外乎就是要点钱花花。
既然,这次又是同样的理由,这李大人摆谱立威的功夫也做足了,花点钱,估计这事儿也就算过去。
至于上面的人,自家哥哥子圭又是胡都督看重的人,哪有什么摆不平的?
他满心期待,早早结束这不见天日的囚徒生活。
“锡弟,事情可能比你想的复杂!”子圭说。
“哦?”
子圭从袖中拿出些银钱,递给看守的衙役,说:“二位辛苦,这点花钱请笑纳。我与弟有几句家中闲话要说,可否行个方便?”
衙役讪笑着接过钱,转身出去门外守着。
见近旁无人,子圭走近低声说:“李初民那日召集各家议事,说是要提高盐业课税办团防,对待匪患......估计,他是想借此敲打文家......”
“那么,他想的就不是自己搞点钱花的事?”子锡似乎明白了,却有些疑惑为什么拿自己开刀。
“前那日,王家也遭了土匪......让王家说起话来,也少了底气。”子圭说。
“呸!”子锡啐了口吐沫,骂道:“他想要多少!这些年,早已不如从前,盐价愈高,反而赚得愈少,要不是我还有些其它路数,早就连炉上雇着的人都养不起了。”
子圭叹道:“时局纷乱,这些人想的却是搜刮钱财、争权夺利。保家护国之事,全然忘了!”
“哥,你说那些大道理,我不懂!他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要加多少盐税?总之,不赚钱的买卖,我不做。逼急了索性把盐场一关,大家省事。”子锡嚷道。
“岂能说关就关,那是祖宗的基业!”子圭并不赞同。
“锡弟,这次我一个铜板也不愿意交给他们!”子圭声音不大,却语气坚定地说:“各地抗日救亡之势如星火燎原,文家的钱应当用去该用的地方。”
“你想......”子锡被吓了一大跳,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没有多少远大的抱负,只愿意做个商人。
子圭示意他无须再说,也怕隔墙有耳。
直到衙役催促,子圭道别离开。
临走,子锡再次说:“哥,救我出去!”
与子锡别过,子圭并没有回家。
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跟随他的,只有司机和小厮李庆。
这样一来,表面平静的文家,更是暗流涌动。
顾言平就在客房住下,有事他就与秀竹夫人商量,万事只瞒着老太太和家中众人,就说子圭、子锡有事到省城去了。
又怕外间消息传进来,便紧闭大门,对外只说家中小姐发水痘,不见外客。
芝玉不明就里,能够天天见着顾言平,只觉心中欢喜至极。
而蓁蓁,每日只觉得疲倦不堪,她想着多半是怀孕的原因。
因此,只每日在老太太面前伺候些时候,便回到屋中躺着看书。
想起之前小产的痛楚,行事总是小心翼翼,想等着胎像稳固些,再告诉子圭。
这几日,顾言平不得脱身探望姐姐婉洁,心中担忧。
秀竹夫人考虑,蓁蓁身份不易惹人关注,素来与顾婉洁交好,正好可以替顾言平走这一趟。
蓁蓁欣然应下,准备晚饭后,趁着夜色,去探望婉洁。
此时,李初民还不知道文子圭行踪不明的事,心中暗自恨道:“好你个文子圭,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是兄弟情深吗?”
就此,安排手下衙役日日拷打子锡家的几位账房先生。
那些文弱之人,又怎受得住?
几番下来,将子锡偷逃税赋之事全供了出来,连带着把他这些年跟随何松作下的贩卖私盐及其它一些秘事也竹筒倒豆子般供了出来。
这下,李初民像是得了意外之喜。
他吩咐赵靖文,做两册记录!
正册,记得都是文子锡牵涉之事。
但凡涉及到何松或的,全记在了副册之上,由李初民亲自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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