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由于要去瑜玥学校办理手续,赵骁一大早就准备了热腾腾的早饭,就连伯母看到了都不禁夸道“骁骁啊,你也太棒了,刚起床就忙活了这么一大桌”
我在一旁应和着“那可不,这方面赵骁可是专家,伯母以后想什么吃就给我和赵骁打电话,她做不了的我买了带过去咱们一起吃!”我尽量维持着比较高昂的情绪,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让我难受的喘不过气。
瑜玥教的是初一的孩子,来到学校,走着她走过的路,看着身边走过的一群孩子,来到属于她的办公桌,一点一点收拾起来。
我看到她的桌子面前摆了两个相框,一个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一个是我们四个人以前出去玩时照的。她总是喜欢挽着别人的胳膊,照相时又总是忍不住比出“剪刀手”,这两张照片她的姿势变都没变。
她的脸蛋圆圆的,很有肉感,我们在一起玩闹时,我总爱捏她的脸;她的眼睛很明亮,虽然带着隐形眼镜,并不能掩盖她那双如宝石般剔透的双眸;她的嘴总是合不上,不管是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她还是陪着我又哭又笑的她,她的嘴巴,就像是缺少拉链的衣服一样,任何时候都能听见她在哪个角落或者是手机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话语。
就是这样一个“烦人精”突然之间消失了,从此我的生命中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她的参与,再也没有午夜买醉高呼梦想万岁的场景,再也不会看到她开心、难过的样子,就这样什么都没了,消失地无影无踪,我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地保留住她在我内心的记忆。
正出神时,一个男人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说“你是瑜玥的朋友吧”
我大脑飞速运转着,直到确认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我想他礼貌问好“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瑜玥的同事—”突然,他压低声音,靠近我的耳边,轻轻说道“我希望能找个地方和你单独聊一下瑜玥的事,顺便给你一些东西。”
意识到他的意思,我迅速做出回应,“那我们去天台吧”
我先他一步上楼,途中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趁还没有到天台,我完全有机会甩掉他,但是一种直觉又告诉我“这个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在天台等了五分钟,才看见他上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瑜玥说过如果出现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把这封信给你”说着他把信递给了我。
结果那封信,我并没有立刻拆开,反问道“你和瑜玥真的只是简单的同事关系吗?”
他听到后,无奈地笑了笑,“我喜欢她,在她失踪前一晚我和她告白,但是她拒绝了我,她说,她要去做一件事情,如果她成功回来的话,就会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她失败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我看到他靠在墙上,低着头,努力不让我看出他有什么情绪变化,但是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到灰尘尘的地板上,点亮了我的眼睛。
“瑜玥曾和我说过,有一个男生,让她有史以来感受到心动,他阳光帅气,爱打篮球,说的就是你吧”
“我以为,她是不喜欢我的,平时看都不看我一眼”他说这话时自嘲地笑了。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她,她喜欢一个人是极其地小心翼翼,不敢让你发现,因为她很害羞”
“嗯,这我知道,她在我眼里一直呆呆傻傻的,可爱极了”
后来的我们,都不再说话,我们倚靠在墙上,看着远处淡蓝的天,听着楼下孩子们的嬉笑打闹,思念着同一个人。
“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叫章远。”临走前,章远这样和我说道。
“好的,不过瑜玥肯定也不希望你被牵扯到这些事情中,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尽量不去麻烦你,还希望你能理解。”
“没关系的,全当是为了瑜玥吧,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我看着他腼腆的微笑,幻想着那日午后,他双手满捧玫瑰藏在身后,穿着正式的服装,在那个墙角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手中的台词,看到那个女孩如约而至,满心欢喜,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他已将事实知晓,这些足够填满那些不曾发生过的遗憾,不怨生不逢时,只叹你我此生无缘。
抱着瑜玥生前的遗物走向校门口,看见站在对面等着我的伯父伯母,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我还来不及沉重,我要把瑜玥留给我的那封信里面的线索抓住!
回到家后,伯父伯母又准备出门打算安排瑜玥的后事,这一次,他们死活不让我跟着,伯母一直安慰我说“放心吧,我现在必须要振作起来,玥儿的凶手还没找到,我们不能先倒下!”看到他们逐渐恢复的精神状态,我也就不再勉强。
等到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时,我拿出那封装在口袋里的信,小心翼翼地把它撕开,慢慢地读了起来。
后来,我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被抽走,我的四周陷入无止境的漩涡中,抓着纸张的手失控地颤抖着,我开始加速呼吸,一下又一下,发现无效后,我趔趄着连滚带爬地从桌子上的药瓶里使劲地摇出两粒,一把塞进嘴里,慢慢地,我的呼吸平稳,周围的世界又都变得平静。
我睁开眼: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我瘫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把信封认认真真地折好,放在手上,哪怕被手心的汗攥出了汗渍,我也毫无放松之意。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还不解气,又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脸,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感后,开始放声大笑,在笑什么呢,在笑自己这几年活得像个白痴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后还留着帮人家数钱。
“妈妈,人为什么要那么善良?”我拿着手机对着那头问道。
“怎么了,一一?是因为瑜玥的事情吗?”听到电话那熟悉的声音,我泪如雨下,我哽咽着问她“妈妈,如果你身边的好朋友背叛了你,你会原谅她吗?”
“那要问问你自己,她这样的背叛值不值得为你们的友情买单。如果她本着自身利益触及到你的原则底线,那么这样的朋友没有也罢;如果她一直在为她的背叛而救赎自己,那为什么不肯给人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呢?”
“一一,有些事情,其实你比妈妈更明白,只是你不愿去面对,不愿去揭开。有些伤口,它能够承受得住一次又一次地撒盐,但它经不起一次彻底地掀开。你有什么疑问就去做吧,干嘛还要顾虑那么多呢,妈妈相信你,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那个追着太阳跑的小向日葵。”
有疑问就去做吧,还要犹豫什么呢,真正的友情经得起千锤百炼,如果失败了也没什么,还有谁的人生比我的更加糟糕透顶的呢。
我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前面那个满脸都是抓痕的自己,才意识到又一次失控了。回味着妈妈说给我的话,手里还攥着瑜玥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带着瑜玥的那一份痛快地活下去!
我从卫生间拿来一条毛巾,沾湿冷水,轻轻地敷在脸上,一遍又一遍,心里的打算也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
等到我的红肿不再那么明显,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一一,什么事?”
“赵骁,你现在能赶回来吗,我有急事和你说”
一个小时后,我看着匆匆忙忙赶回来的赵骁,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墙喘道“到底什么事啊,这么急急忙忙的”
“杀害瑜玥的凶手,我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是谁?”
“林清”这两个字突然间变得很轻,飘在空中,不知道有没有飘进她的耳朵里。
看到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就知道,不光她也不信,我也不愿意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