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宇率部冲了一阵抬头张望一番后,立刻招呼麾下脱阵而去,清军在后紧追不舍,双方边打边往西奔去。
这时王征南部已与清军骑兵完全脱离,他果断下令一部往西冲协助马科脱离,一部分回调马头接应常宇部。
夜黑风紧到处都是厮杀声目光所及不过六七步远,清军骑兵突见明军有援兵从东翼杀来不知所以然顿时慌了,心生怯意开始畏畏缩缩不敢向前甚至想着逃窜,而这时常宇数十骑却加大马力疯一样的冲杀,此涨彼消杀的清军连连后退,恰王征南部又赶来协助清军惊恐不敢向前,两部兵马趁机抽离朝西奔去。
而这时清将也已赶到,怒骂麾下无能,喝令赶紧追击。
且说常宇和王征南合兵一处朝西冲去,却感觉有些不妙,西边怎么还在激战?
按理说以马科百余骑之勇击退上千清兵也不是难事,加之王征南的前锋先一步而来参战,前后夹击理应此时将其击溃才是。
“况韧,带人跟着我”常宇令王征南率部断后,他则率数十骑兵从战圈外绕去西边看看怎么回事,行百余步眯眼一打量便看出不对了
马科被围了!
这怎么可能!
马科之勇冠绝天下,百余亲兵皆是铁骑悍卒,加之骑兵机动性就是挡不住那上千清兵步卒也能从容退走,怎么会陷入围困!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马科和他一样身后都有伏兵,只是自己见机早果断突围,很显然马科大意了,一时不查待发现时候已是晚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马科,如此黑夜深处阵中激战无暇四顾,又没开天眼更没夜视眼,中了圈套也在情理之中,便是自个若非那心中灵光一闪匆匆一瞥,怕是也中了伏击!
也就是在这一刻,常宇确定了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伏兵不是松山堡的而是同属锦州这支清军援兵!
妈的,狗鞑子这是久病成医,常年被阴,现在也学会阴别人了!
这支清军援兵白日是明刀明枪的和王征南干了一架,没吃啥大亏但也没占到啥便宜,即便兵力多但吃亏在骑兵少又被人堵在山道里一时出不来,空有兵力用不上!
所以这次他们决定使点阴招,给明军挖个坑,而且是挖了两个!
第一个就是伏击山道引明军进山,第二个就是备手,提前遣兵从山林中穿插两翼埋伏,待第一个坑被明军窥破后便直接出山硬干,主力骑兵牵制对方骑兵,步兵从两翼包抄,却没想到又被明军的骑兵反包抄,但却也不慌,因为他还有后手!
后手就是提前在两翼埋伏的上千伏兵,在两军厮杀正激乱作一团时候抹黑从后包抄!天幸的是常宇莫名的心中不安四顾张望看出了端倪,从而果断突围!
但显然马科没这么幸运了,正与眼前清军厮杀却不料被伏兵从后包抄过来陷入包围一时突围不出!
但好在王征南部及时赶来,数百骑兵一阵冲杀,那些清军步卒根本挡不住,鬼哭狼嚎四下逃窜,马科等人趁机杀出重围,三部兵马合一朝西南奔去!
一口气奔了三里地人疲马乏回头张望见后边火光渐弱知道清军放弃追击了,毕竟他们也疲了,更不敢黑灯瞎火的狠追,那样太容易踩坑!
常宇下令兵马就地修整,士兵们燃起篝火围在一起取暖或包扎伤口,王征南望着远处一动不动,此时的他心中五味杂陈,今晚若无常宇在侧,危也!
这番经历也让他深刻理解了那句,水无常形兵无常势!
战前无论你准备的多充足做了多少套备用方案,但永远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作为指挥官不光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还要有高超的临场应变能力!
想到这人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篝火旁正在和马科交耳低语的常宇。
从发现端倪,果断突围穿插到他的战区协助他和敌军脱离再去支援马科,果断且迅速,一环扣一环没有多余的废话和步骤,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
就这,就够自己学的了!
自己还差的多了!
“夜战风险太大了,今晚差点撂在这了!”马科忍不住叹气,常宇深以为然,从古至今夜战都是慎之又慎,无论伏击还是袭营都会造成严重损失,所以古代打仗都极力避开夜战,因为太容易自乱脚步了。
“富贵险中求”常宇笑了笑:“只是咱么侥幸没让他们求着”。
“他们没求着,是不是就该咱们求一下了”马科嘿嘿笑着。
“大人,松山堡那边还在打,咱们决然不能让山口的狗鞑子摸过去”这时候王征南走过来拱手道。
“然后呢”常宇抬头问道。
“兄弟们也歇了口气,不若趁鞑子尚疲,再去干他们一波!”王征南试探说道,哪知常宇和马科直接起身翻身上马:“你是这儿的统帅,以你军令行事”。
这话让王征南重燃信心,心里暖暖的,这样的领导多好啊,不废话不多事,有事还能给你托底!
便也翻身上马扬刀高呼:“兄弟们将那些狗日的打回娘窝去,回来咱们吃肉喝汤”。
“还有分赏银”番僧在旁边喊了一嗓子,引起众人哄然大笑附和着,对,吃肉喝汤领赏银!
数百骑兵披风戴雪又朝山口方向奔去。
“不知道松山堡那边打的怎么样了?”王征南随口说了一句,常宇眼皮都没抬一下:“管好你自个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松山堡还在打,而且打的极其惨烈丝毫不下山口这边,只不过打法却相当奇特,令人瞠目结舌。
简单说只在两军中间的空地里干,不冲击对方的阵地!
这是因为两军都明白对方的心思,都知道对方的小九九!
明军大军出营打着攻城的名义实则是为了牵制城中清兵不让他们外援东边的松山争夺战,而清军不在城里守着反而出城列阵正面刚也有同样的想法,牵着明军大军无暇支援松山,同时也是心里憋着火,想和明军干一场杀杀对方锐气提振一下己方的士气,同时宣泄一下怒火!
但是两军手里都攥着阴招,清军在城下里许范围列阵,这个距离是城上火炮和弓箭的杀伤范围,只要明军敢杀过来就要吃大亏
而明军则在三里外的以辎重组建一道防御工事,身后是大营,是乌漆嘛黑的夜色,可以设伏可挖坑,清军一旦冲过来,他们有太多的骚操作!
两方斗知道对手身后有坑,两方也都不傻,所以都不会轻易冲到对方阵营的,但也不能光瞪眼不干活呀。
所以先是一波弓箭互射,然后出兵在中间干了一场。
谁也不服谁,单挑也行互殴也行放马过来。
于是你投入八百步兵我也八百互砍
你五百骑兵我也五百骑兵互捅
不知不觉中竟将两军对垒演变城了打擂台
要不说让人瞠目结舌呢。
就这样变着花样干了几场后,双方各有胜负却也终于打出了火杀红了眼,不再废话直接投入大兵力激战起来!
清军战力彪悍,又有以逸待劳的优势,相反明军白天攻城无论是体力和士气都稍逊,好在兵力有大优势。
双方士兵捉对厮杀,而将领则在阵后观战
明军主将陈开平从面无表情慢慢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士气有时候是打出来的!明军一开始士气有些低迷,主要是白天刚打了一波攻城战死伤惨重,加之现在夜深天冷又要被拉出来攻城心有怨意,这些因素都会影响士气!
但现在却发现,嘿,不用攻城了
就是和清军面对面硬砍!
清军虽强悍,但总比攻城好呀!
面对面对砍,哪怕是二换一三换一,也总比攻城十换一甚至都摸不到城头换不到一个好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个鞑子人头五两银子!清将五十到百两到封官加爵!
重赏之诱加上白天攻城死伤那么多兄弟的怨气,这让明军越打越来火,越打越狠士气也越来疯狂!
但清军也是窝着火来的,本就骁勇善战的他们此时也是发了狠,虽兵力不比明军,但丝毫不怵
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看谁狠!
两军激战,惨烈程度不下白日攻城。
而这一切都是祖大寿眼皮底下
大营的了望哨里祖大寿举着千里镜观望,虽看不真切但也能看个大概,加上来回不停地探马事无巨细的禀告,那边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前线的一切他很满意,也很欣慰。
陈开平从一开始并没有按照他的军令立刻动手打,而是对峙牵制,在他以为就要这么对峙下去的时候却又演变了各种其他的打法,然后又豁出命的激战,这那还是两军发兵的初衷,哪里是牵制,明明是送殡!
回下战将没有严格执行军令他本该发火才是,但祖大寿没有!
他很欣慰年轻的一代将领懂得的临场应变,欣慰的是明军在体力疲惫士气颓废的情况下竟然还打的这么精彩,打出了血性,打出了尿性!
又看了一会祖大寿缓缓放下千里镜,他知道一时半会那边分不出胜负,而最终也没有胜负,两军无论如何厮杀都不会冲去对方的阵地,他们现在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牵制什么战术只有厮杀,只有杀戮,只有发泄!
这是一场互相消耗对方实力的激战!
“东边怎么样了?”祖大寿又举起千里镜朝松山那边望去,只能看到那边到处都是熊熊烈火,不知战况如何!
“回大帅,那边打的很激烈,清军攻到上山了但是否破寨尚不知!”亲兵在旁边回道。
“继续探”祖大寿一挥手。
身边一个家将眉头锦州:“大帅,鞑子都攻到上顶了,高总兵守得住么?”祖大寿面无表情摇摇头:“一个小山头罢了,攻上去不足为奇,要攻下来才是本事,至于高总兵能否守得住,明早你看他回不回营就知道了!”
家将心头一紧,高第走时说了:宁死守,不苟活
扶明录三月天